星航院所在的花都步入深冬,气候却全然没有北方的凛冽寒意。这里一如岭南地域的常态,气温始终维持在二十几摄氏度,单穿薄外套便足以御寒,不见落雪,唯有连绵阴雨缠缠绵绵地落了下来。
细雨织成漫天雨帘,打湿路面。雨滴敲在玻璃窗上,轻响回荡,人们感受着空气中的湿润微凉。
校园里行人大多撑着各式雨伞,偶尔有人嫌麻烦,索性任由细雨打湿肩头。停课的闲散氛围早已散去,全院人员做好日常值守,静待徐燃归来。
与此同时,上级专项办公大楼的议事大厅内,灯火通明,隔绝了室外连绵冬雨。
大厅主位分列四座,四位统筹全域特殊项目的主事端坐于此,正是虞舜、夏禹、商青、周尧。
四人分管不同板块,手握重权,也是一路将徐燃提拔起来的引路人,彼此私交颇深,唯独夏禹与商青二人,向来政见相左,气场针锋相对。
徐燃一身黑红正装依旧笔挺,大背头搭配低马尾利落干脆,无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金红徽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依礼站在大厅中央,先是对着四人微微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却不卑微。
“四位主事,此次星航院突发亚空间能量外泄事件,相关始末、现场勘测数据以及后续处置方案,我已全部整理完毕。”她抬手将一叠电子档案投屏在前方巨幕之上,画面里依次播放影像,还有亚空间能量波动图谱。
首位的虞舜是位气质温婉的女性,身着素色公务套装,眉眼沉静。她抬手示意徐燃落座,目光扫过图谱,平和道:“坐吧。我们四人连日关注事态动向,知道此次危机并非普通异象,你能第一时间稳住局面,切断表层声波源头,做得很好。”
一旁的周尧面容方正,行事稳重,附和道:“第二世界项目从立项之初就备受关注,如今牵扯出亚空间裂隙,已经上升为全域级隐患。你是我们一手培养起来的人,有难处,有需求尽管直言。”
话音刚落,左侧的夏禹便率先开口。他身形高大,眉宇凌厉,风格偏向强硬派,指尖轻点桌面,直入主题:“亚空间理论尚处于实验阶段,如今裂隙现世,风险难以预估。依我之见,应当立刻封锁星航院整片区域,暂停所有星际虚拟类实验,调集重兵层层布防,杜绝能量继续外泄。冒险深入亚空间探查,绝不可取。”
他话音未落,对面的商青立刻挑眉反驳。这位女子身姿纤细,思维缜密,行事偏向激进开拓,与夏禹的保守思路截然相反。
她提议:“夏禹主事此言太过因噎废食。封锁区域只能被动防守,裂隙不会自行愈合,亚空间的暗能量只会持续累积,等到裂隙彻底崩裂,整片花都都会被波及。现在唯有主动探查声波源头,定位暗面核心,才能从根源解决问题。”
“主动探查?你可知亚空间规则不明,进去便是九死一生!”夏禹脸色微沉,不悦地质问,“拿大量人员的性命去赌一个未知结果,这种冒险之举,我绝不认同。”
“一味防守就是坐以待毙!等到灾祸蔓延,伤亡只会更多!”商青寸步不让,两人一来一回,言语交锋越来越激烈,大厅内的气氛瞬间紧绷。
虞舜无奈轻咳一声,抬手打断二人争执:“好了,议事是为商议对策,不是让你们针锋相对。”
夏禹冷哼一声,别过头不再言语,周身气场冷硬。商青也收敛了神色,却依旧面露不赞同,两人自共事以来便常常因决策分歧争执,已是众人皆知的事。
周尧看向徐燃,转而问道:“小徐,你一手主导第二世界,又亲临事发地,说说你的看法。结合现场情况,你更倾向哪一种方案?”
徐燃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镜片折射出微光。她眼底笑意浅浅:
“夏禹主事的防守方案,能在短时间内最大限度控制风险,保护普通师生与民众,是稳妥之举。”
“商青主事主动探查的思路,直击根源,也是长久之计。”
“二者并非完全对立。”
她顿了顿,调出另一组数据:“目前亚空间裂隙范围有限,低频声波虽被切断,但能量还在持续渗透,我建议分两步走。”
“第一,全域加装新型能量阻隔设备,加固空间壁垒,实行分区管控,保障人员安全,采纳防守思路。”
“第二,组建一支精英小队,配备新研发的亚空间探测仪和抗干扰装备,小规模试探性进入亚空间,只定位裂隙核心与声波源头,不贸然深入。”
“这样既能规避大规模伤亡风险,也不会坐视隐患扩大。”
四人闻言纷纷颔首。虞舜露出赞许之色:“折中方案考虑周全,不愧是我们培养出来的人。新一批的设备已经装车,明日一早就会随同你一同运回星航院。”
商青看向夏禹,扬了扬下巴,得意洋洋:“你看,也并非只能死守。”
夏禹懒得与她拌嘴,转而叮嘱徐燃:“精英小队务必精挑细选,全员配备最高等级防护。一旦发现情况失控,立刻撤出,不许恋战。我丑话说在前,一旦出现无法控制的局面,该封锁还是要坚决封锁。”
“我明白。”徐燃郑重应下。
周尧补充道:“另外,关于此前陈少茗一家的连环异像,档案我们也看过了,这些都是亚空间能量早期渗透的痕迹。后续会调派专项调查组入驻星航院,和你们联合复盘所有线索。”
议事接近尾声,室外的雨还在不停落下,雨势渐渐变大,噼里啪啦敲打在楼顶平台。
虞舜看着窗外迷蒙雨色,轻声感慨:“花都这冬雨,一下就没个停。你连夜赶回学院吧,设备随行,尽快推进各项布置。记住,稳住局面,有解决不了的难题,随时向上通报。”
“多谢四位主事提携叮嘱,我定不负所托。”徐燃起身行礼。
转身离去时,身后又传来夏禹与商青小声争辩的动静,两人依旧为后续的执行细节各持己见。
徐燃无奈失笑,这两位上司的不对付,这么多年来倒是半点没变。
走出议事大厅,细雨扑面而来。徐燃撑起一把黑色公务雨伞,坐上等候在外的通勤车。车辆驶入雨幕,朝着星航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内,徐燃望着窗外连绵阴雨,她摩挲着手腕上的黑曜石手链,神色渐渐凝重。
分治方案看似稳妥,可亚空间的未知危险,还有那无处不在的低频声波,都像悬在头顶的利剑。
这一天下来,雾都未必有大湾区忧郁。
花都深冬的雨没完没了,雨帘笼住整座星航院,气温湿凉温润,没有冬日寒意,只剩连绵不绝的雨声敲打着屋檐。
欧伊法一早便给返程归来的徐燃发了通讯,盛情邀约。花房暖灯常亮,内设灶台茶座,暖意融融,是院里最闲适的去处。余雎闲来无事,也被欧伊法喊来花房等候,两人整理夜宵食材,等候徐燃抵达。
没过多久,花房玻璃门外传来轻微脚步声,一身黑红正装的徐燃撑伞松弛地走来,身姿挺拔利落,大背头配无框眼镜,金红徽章在暖光下格外醒目,整个人全然褪去了议事厅的严肃。
欧伊法抬手推开玻璃门,笑着迎上前:“老师,一路奔波辛苦了,终于回来了。”
徐燃收伞迈步走入室内,抖了抖肩头上的雨珠,眉眼弯弯,浅笑地说:“刚安顿好设备和值守人员,就收到你的邀约,倒是赶得巧。”
“这几天天天紧绷着神经排查院内的隐患,谁都累得很。”欧伊法侧身让出位置,指了指桌案上备好的食材,“我备了些热汤、小点心和宵夜,特意等老师您回来聚一聚,正好放松片刻,填填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