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起身后，看着空荡荡的宿舍，哪有什么赵世为，噩梦而已。

但温故，却再也睡不着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没再去星灿未来上班，坚决要与赵世为的世界彻底断开连接。

他的生活陷入了一种单调而颓废的循环：睡到自然醒，醒来后点外卖或者泡面解决吃饭问题，然后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短视频，直到眼睛酸涩；接着是沉浸在游戏世界里厮杀，用虚拟的胜负来填补内心的空洞；玩到精疲力尽再次倒头睡觉，然后再次睡到自然醒……

周而复始。

他本以为，赵世为会来哀求，会发信息打电话纠缠，甚至会找到宿舍来。他甚至连如何冷着脸拒绝，如何说出更伤人的话，都打好了腹稿。

但，并没有。

赵世为确实顺从到令人发指——消息对话框安静地沉在最底部，没有任何新消息红点，电话铃声也从未响起，甚至连赵世为那个原本就更新频率极低的朋友圈和微博，也彻底陷入沉寂，毫无动态，跟死了一样。

温故本以为自己会收获一种重获自由的解脱感，毕竟这是他这些日子最想要的状态和结果，恰恰相反，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和空虚感如影随形。

他甚至会下意识地，每隔十分钟就神经质地刷新一下消息界面，然后在确认依旧没有任何来自那个人的信息后，气急败坏地低声咒骂一句。

不知道是在骂赵世为绝情，还是在骂自己有病。

这样浑浑噩噩行尸走肉般的日子，一晃就过了十天，这大概是温故情史里最长的一段空窗期了。

他试图给自己这种反常状态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在某个深夜，他对着天花板总结：不过是因为最近缺乏社交，断了所有联系，所以才没有备胎能及时补上这个空缺而已。等恢复社交，回到他的海域，一切自然会恢复正常。

赵世为依旧音讯全无，倒是那留学变成流亡的王天睿，突然发来了消息，宣告自己要衣锦回国了。

【儿子！为父的航班明早落地！你不来机场接驾？】

温故回复：【接个屁啊！我去接你，你爹妈接谁去？哪有人回国第一站不回自己家，直接奔宿舍的？你脑子被白人饭毒傻了吧？】

【哦！有道理啊！还是我儿考虑周全！那这样，明晚，老地方，大学城美食街胖哥烧烤，不见不散！你必须给为父接风洗尘！】

第二天晚上，那家烟火气十足的胖哥烧烤人声鼎沸。孜然和辣椒面混合着肉串被炙烤出的焦香，弥漫在夜风里。

两人见面后，一如既往地对骂贬损几句，就开始大快朵颐了。

“哎呀妈呀，这口小烧烤，想死我了！”王天睿一边快速消灭端上来的烤串，一边嘟囔，仿佛这去交换的一年多根本没吃上过饭。

几瓶啤酒快速下肚，烤串也被消灭了大半，他才稍微放缓了速度，他啃完一整盘鸡翅，抹了把嘴上的油，抬起眼，仔细打量着对面明显有些魂不守舍的温故，忽然双手捧心，做出一副热泪盈眶，老怀安慰的夸张表情：

“唉，我儿长大了啊！都知道为情所伤了！瞧瞧这小脸垮的，这眼神空的，为父我啊，甚是欣慰啊！”

“滚！老子没有！”温故翻了白眼。

“你放屁！”王天睿扯着嗓子，引得邻桌客人都看过来，“谁之前说的？谈恋爱如养鱼，一条死了换下一条。现在倒好，”他猛戳温故心口，“黑眼圈快垂到下巴了，喝酒光盯着消息界面，不是为情所困，难道是突然爱上实习工作了？”

“你懂个屁。”温故仰头灌完杯中残酒，“这就是我梦寐以求的结局！我现在不知道多自由，多快乐，想撩谁撩谁。”

“我不懂？你没心没肺当海王时，可不是这副嘴脸。”王天睿一脸了然，“不然，你就好好跟他在一起得了，每天闹什么闹。”

话音未落，隔壁桌一个长相清秀的Omega站到他们的桌旁，纤白手指捏着手机，羞羞答答地对温故说：“那个，帅哥，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温故还是海王的时候，从不拒绝任何人加自己——补充鱼塘里的鱼是一个海王时时刻刻的任务，哪怕非单身的状态下。

但此时此刻，他的手却像有了自己的意识，先于大脑做出了摆手拒绝的动作。

等他反应过来后，猛锤脑壳一下，赶紧摸出手机：“抱歉，刚才手抽筋。”他慌乱地找出二维码，递到Omega面前，“扫我吧。”

扫完码，他还刻意补充：“需要我送你回宿舍吗？”

“不用，我跟同寝的同学一起来的，我们网上聊啊。”Omega冲他摆了摆手，跟同学一起嘻嘻闹闹地走了。

人一走，王天睿立刻发出了夸张的鬼叫：“哇哦～我们温海王！刚才是不是想拒绝来着？我是不是眼花了？太阳真打西边出来了？你不是恢复自由身，想撩谁撩谁吗？怎么，到手的Omega都不要了？”

温故没搭理他，盯着手机屏幕上新跳出的好友申请，他忽然觉得那个红点格外刺眼。

有两种情况喝酒特别容易醉，一种是心情极好，一种是心情极差。

温故毫无疑问属于后者。

心事重重的他几乎是抱着求醉的心态在灌自己。酒精摄入量还不到平日里他酒量的一半时，就已经眼神涣散，头晕目眩，彻底找不到北了，不是抱着空酒瓶傻笑，就是对着空气骂骂咧咧，时不时来个呕吐喷泉。

温故眼前的最后一个画面，就是周围几桌客人被他恶心得全跑了。

正当王天睿发愁如何把这个醉鬼弄回宿舍时，温故自己开始打电话了：“喂！来……接我！我在……胖哥烧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