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放停止了。

空气凝固了，温故也凝固了。

想起来了！全想起来了！

温故现在恨不得给脑袋一板砖，把自己砸晕就不用面对这他最不想面对的场景。

羞愤交加之下，温故指着赵世为的鼻子，声音都在抖：“你他大爷的赵世为！你……你……你竟然偷偷录音？！你还是不是人？！不讲武德！卑鄙！无耻！”

他找到了新的，虽然站不住脚但气势不能输的讨伐切入点。

赵世为看着他试图用愤怒掩盖羞窘的样子，竟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满是早有预料的无奈：“从你喝醉给我打电话叫我去接你，我就全程录音了，就是为了防止你像现在这样，翻脸不认账，倒打一耙。”

温故被他这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知道自己理亏，再纠缠下去只会更丢人：“行！你牛逼！算你狠！”

他气急败坏地裹着被子跳下床，像个移动的巨型蚕宝宝，开始在房间里地毯式搜索自己的衣服裤子。

然而，找了一圈，一无所获。

就在他暴躁到要原地爆炸时，昨晚另一段记忆片段回归了——他好像在出租车上就吐了，吐了自己和赵世为满身，那些衣物，大概已经被赵世为当成不可回收垃圾处理掉了。

最后，温故实在是没脸，也没衣服继续待下去。

他不想张口跟赵世为借衣服，心一横，愣是穿上了浴室里的浴袍，配着球鞋，十分狼狈地逃离了赵世为的公寓。

他不敢回公司宿舍——都没去实习了，回去干嘛？

也不敢回学校宿舍——这要被看到，不得被笑到去世。

无处可去的温故，最终一屁股坐在了天宸府小区外面的马路牙子上。他低着头，刷着手机，试图让混乱不堪的大脑冷静下来。

就在手机电量告急，发出最后警告时，温女士的电话打了进来。

“兔崽子你给我立刻马上滚回家！”河东狮吼即便隔着听筒也威力不减。

“你不是在剧组吗？”温故问。

“我回来有事，明天就回去。你赶紧回来！”

若是平时，温故肯定要找借口拖延一下，但此刻，他几乎是热泪盈眶地激动回应：“得嘞！我马上回！”

他都忘了，他还有个家！

于是，在某个平凡的上午，都市的公交车上，出现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一个长相漂亮却愁云惨淡的年轻人，穿着白色浴袍，神情麻木地坐在靠窗的位置，接受着全车人好奇目光的洗礼。

一路煎熬地回到家，密码刚按了两个数，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温女士的第一波雷霆质问已然降临：

“你穿的这什么鬼东西？！死哪儿鬼混去了？！昨晚电话不接信息不回！”

温故缩了缩脖子，努力让自己显得自然又无辜：“没有鬼混，就是，跟赵世为一起，喝多了，不小心把衣服都吐脏了，不能要了，就扔了。”

他的解释，必然是在事实基础上进行了剪辑，挑能说的说，不能说的不说。

“跟世为喝酒？”温女士满脸狐疑，显然不太相信这个说辞，“他拉你去喝酒？还是你拉他？”

“他心情不好，”温故眼神飘忽，开始在有限的事实基础上进行艺术创作，胡编乱造，“最近好像总跟孟总吵架，心情不好，我就陪他喝了两杯。”

温女士眯起眼睛，聪明的脑袋飞速运转，然后，她像是自己得出了结论，带上几分了然和不满道：“跟孟向珊吵架心情不好？估计是孟向珊怕你想吃天鹅肉，惦记上她儿子，所以不断找你麻烦，世为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所以吵架了？”

温女士自己倒是把内容脑补完整了。

温故赶紧就坡下驴，脸上摆出无比真诚甚至带点委屈的表情：“对！孟向珊就是纯纯多虑，瞎操心！妈，您想想，我要是真能跟赵世为对上眼，需要等到现在？我们认识多少年了都！”

温故的话术已经进化到颠倒是非黑白了。

温女士撇了撇嘴，似乎被这个理由说服了，也跟着抱怨起来：“哼，我也是这么想的！孟向珊之前火急火燎让我去你们出租屋看着你们的时候，我都觉得她不可思议，简直是被害妄想症发作。”她态度满是对孟向珊小题大做的不屑，“弄得好像天底下所有人都必须看上她儿子似的！虽然世为确实优秀……”

“我还真看不上！”温故插嘴道。

只见温女士冷哼一声，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家儿子，用一种极其嫌弃又笃定的口吻说：“你情况比较特殊，你是习惯吃屎了，味觉系统跟正常人不一样，自然不可能懂得世为那种‘山珍海味’的好。”

“我……”温故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自家亲妈的毒舌给噎死。

“不过，就算你懂世为的好，你也别给我痴心妄想！他不适合你。”温女士补充。

亲妈这么一说，反倒把温故那点逆反心理全激出来了，他正准备撸起袖子跟温女士好好说道说道时，他忽然感觉身体不太对劲——

先是侧颈皮肤下的腺体，开始奇怪的发胀，伴随着一阵一阵明确的跳动，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紧接着，一股难耐的灼热迅速蔓延至全身，皮肤开始发烫，四肢百骸的神经和骨骼像被电流击穿，酸麻刺痛感不断袭来。

他下意识地用手按住侧颈胀痛的位置，额角渗出了汗珠，声音也染上了几分虚弱的哑：“妈，我，我好像发烧了。浑身疼，还……很热。”

温女士正准备继续输出的话戛然而止，她注意到了儿子瞬间变得异常的脸色，她凑近了些，仔细观察了一下温故的状态，表情瞬间严肃起来：“儿子，你好像不是发烧，是分化了。”

“什么？！”温故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