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想......再挣扎一下。

但林砚笃定的语气磨灭了他最后的希望：「K-1294。」

「我每天都会跟她确认编号，所以我很确定。」

任务没结束就不会有变动。

K-1294……就是李枝安。

那个被折磨到不成人样的......就是李枝安。

林砚也没有再追问江潮。

他已经懂了。

「带我去，再看看她。」

站在面目全非的李枝安面前。

两人都不说话。

江潮麻木地写完最后的调查。

林砚看的时候很平静。

但他的手却微不可察地在抖。

根本无法想象李枝安当时该有多疼、多无助、多......绝望。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发夹——那是他准备给李枝安的生日礼物。

可他没想过......

会是以这种场景送出去。

轻轻地扣在她仅剩的刘海上。

「我没和你们说过我的故事吧？」

林砚像是一下老了十岁。

肉眼可见的苍老，声音嘶哑无比：「我曾经有个女儿，她真的非常可爱，我很爱她。」

「可当时幼儿园失火，她没能被救出来。」

「幼师选择先救了背景有权有势的孩子，她还说『人人平等，先救谁都一样』，可明明......」

「获救的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我们这些平凡人家的孩子都死了。」

林砚不知道江潮有没有在听，只是自顾自讲出了压抑多年的秘密。

「我闹过，吵过，可没有用。」

「幼师升了职，我的孩子却再也回不来了。」

他轻轻抚过了李枝安冰凉的脸，生怕不小心弄痛已经没有感觉的她，「第一次见到枝安，我就在想......如果我的女儿长大了，肯定像她一样阳光开朗。」

「这次我有权有势了，我以为我能护住她的。」

「可为什么......还是这样......」

泪水一滴滴落在冰冷的地上。

江潮无法回应。

他不知道。

也没有资格说话。

寄信是他和李枝安的秘密。

或许......

从一开始就是他的错。

因为李枝安更常接到外出任务，所以他才拜托了她。

他以为......这次也可以......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U7-001，慕未央没去找慕长恨，而是躺在沙发上发呆。

「我说，那具尸体有必要验吗？」

杉之懒洋洋地翻看文件。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慕未央要安排江潮去给李枝安验尸。

任务已经完成，根本不需要验尸的情报。

「你知道他们是熟人吧？怎么还让他去？」

「就因为是熟人。」慕未央把玩着长针，看着天花板发呆，「她会死是因为擅自离岗，怨不得谁。」

「我都特地把她捡回来了，还把欺负她的人切得更碎了。」

「我也算仁至义尽了吧？那最后再利用一下怎么了。」

反正找到人时——

她就已经回不来了。

「亲眼看见她的死，能让小老鼠再疯一次。」

咻——

长针钉在了天花板上。

准确击中一只在结网的蜘蛛。

「不过——」

「她为什么会擅自离岗呢？」

杉之无语地看着天花板。

钉在那里是要怎么清......？

「重要吗？我比较好奇，让小老鼠验尸也是你计划的一环？」

慕未央还把玩着长针。

一根根长针射出，把那张网一点点钉碎。

「算不上，就是刚好。」

「既然都死了，那就别浪费——」

「再逼他一把。」

杉之无所谓地耸耸肩，发信息让莫梧桐搬梯子过来清理残骸。

「真狠心啊。」

「你绝对是数一数二我不想为敌的人。」

慕未央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不要说的像你很有人性好不好？」

「我们几个中，哪个不是正常世界眼中的......」

「怪物？」

「还是......坏掉的人？」

慕未央不确定这样形容对不对，但至少她是这样听到的。

情感缺失。

人性泯灭。

反社会人格。

没有所谓的常识和道德。

只会将利己效益最大化。

这就是他们啊。

杉之没有否认。

就是因为无法存活于正常社会，他们才会在这里。

说实话——

他们根本不知道何谓正常。

说到底......

『正常』又谁定义的呢？

世界本身？

不，世界本身的逻辑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那是谁呢？

人类？

还是......规则制定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