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闭眼,他就会看见李枝安对他笑。
但一瞬间——
她又会变得面目全非,声音凄厉的质问他:『为什么要害我?』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一只冰凉的大手突然握住他僵硬的手。
江潮甚至不知道慕长恨是什么时候蹲到他身边的。
「慕长恨......」
他的声音虚弱,掺杂着无助地呜咽。
如同小兽的悲鸣。
慕长恨没说话,只是伸手将他抱去U7-001。
他不知道江潮怎么了。
但他知道——
再待下去,江潮会坏掉。
U7-001里只有慕未央。
看到慕长恨抱着半死不活的江潮时,她并不意外。
只是随意摆了摆手,表示了你们随意。
浴室被征用。
慕长恨将江潮放进温水里泡着。
「好点没?」
江潮没应。
慕长恨也没逼他。
用短刀滑开衣服,给江潮洗干净。
洗干净后,江潮还是没有反应。
慕长恨就让他泡着,出门去了解情况。
「他朋友死了,就是你对门的小女生。」慕未央回答得很简洁,无悲无喜。
——因为她不在乎。
慕长恨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他并不在乎李枝安的生死,只是......
江潮变成这样,让他觉得事情应该有什么隐情。
「擅离岗位,被抓去拷问,死得很惨。」
……
慕长恨回头看了浴室一眼。
终是没多说什么。
浴室内的江潮能听见他们的对话,但他......
连一起讨论的力气都没有。
『他们......好淡定啊......』
『也是......他们怎会在乎别人的死活......』
脑袋太迟钝了。
隔了很久他才想到——
慕未央并不关心他人死活,但她却知道李枝安死亡的细节。
难道她是带队的A级?
……
咯咯。
后槽牙咬得死紧。
江潮不顾身上还有水,冲过去就打开了浴室门,「是你带的队?!」
「为什么她会死?!」
「为什么你们没有早点去救她?!」
悲伤化作怒火,毫无顾忌地宣泄在慕未央身上。
他知道这或许不是慕未央的错。
但他真的太需要一个地方发泄了。
他真的快疯了。
「你们不是最了不起了吗?!」
「为什么连一个人都救不下?!」
相比江潮的疯魔,慕未央显得异常淡定:「我有什么理由救她?」
江潮愣住了。
他没想过慕未央会这么淡定。
他也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
但他不甘啊......
为什么......这么冷血......
慕未央继续开口:「是她擅自违反了规定。等我见到她时,人已经没了。」
「我都好心给她报仇、带她回来了。」
「你还想我如何?」
慕未央没有说谎。
她在这件事里并没有责任。
只是隐瞒了让江潮验尸是她有意为之的部分。
「我还想知道她为什么擅自离岗呢。」
「这么熟练,不是第一次了吧?」
慕未央的反击让江潮心里一紧。
这是违规操作......
如果说出是因为他,那他可能现在就会被慕未央处死。
他......
说不出话了。
像落败的兽——
低下了头。
慕长恨拿来毯子给江潮披上。
慕未央也没有再追究。
但她可不是受气包。
该有的反击还是要有的。
就当——
给这只小老鼠上课了。
「你对我生气,无非就是觉得我见死不救,觉得我们残忍。」
「可世界本就残忍,生命从诞生的那一刻就在掠夺——」
「向母体索取,向万物掠夺。」
「人类掠夺的生命,早就远远超出了『存活』的必要数量。」
慕未央的声音很冷,毫无顾忌地撕下人类的遮羞布。
「人类为何高贵?因为这是人类制定的准则。」
「动物也是生命,植物也会呼吸,你可曾听过它们的哀鸣?」
江潮还在想怎么反驳,但慕未央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堵住了江潮所有的反驳。
「或者你想指责我们杀人?」
「可人本就在杀人。」
「上位者践踏下位者,制成甜品、磨成咖啡、杜撰故事。」
「下位者也踩着其他人的尸体往上爬,试图将上位者拽下神坛,取而代之。」
慕未央认真直视着江潮的眼睛。
那种视线——
让江潮无法动弹。
连移开目光都做不到。
「江潮。」
这是慕未央第一次称呼他的名字,「如果社会真的良善,『底层』便不会存在。」
「我们只是不装了,就被冠上了罪孽之名。」
「但承认吧——」
「我们存在于每个人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