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已经腐烂,不少人只是闻到味道就开始呕吐,树双桑屏住呼吸,认出面前脓烂的尸身是上次直播时大声喊道“欲不是罪”的儒雅男人。
树双桑喉头一哽,猛地跑出去,哇哇吐了一地,他没吃东西,胃里没有食物,吐了些酸水。
似乎有传染性,霎时间,整座山头只有一声递着一声的呕吐。
“这下别说欲望,连肉都不想吃了。”李白鹤捂着嘴巴有气无力道。
树双桑心里不好受,没有搭话。
李白鹤是职场老油条,观腐她经历过一次,有经验,从兜里摸出一块橘子皮,悄悄塞到树双桑手里:“小心点,别被发现了。”
树双桑没接:“我还能行。”
这个档口,他不能犯错,小错也不行。
赵水恪鬼鬼祟祟摸过来,“李姐,你手里拿的什么?”
李白鹤很是从容,将橘子皮塞回兜里:“纸巾。”
“不是吧,我看着是黄色的。”
树双桑打圆场:“原木的纸巾。”
“你当我傻呢,明明是橘子皮。”赵水恪的脸色也不好看,观腐有规定时长,没到时间他们谁也不能走。
李白鹤和树双桑眼观鼻鼻观心,就是不说话。
赵水恪看了眼前面的万千游,小声道:“就是橘子皮。”
李白鹤扫他一眼:“闭上嘴吧,少吃点尸臭。”
赵水恪放低姿态,“李姐给我一块,我真的要受不了了。”
李白鹤不想跟他拉扯,扔了一块给他,赵水恪千恩万谢,一溜烟跑到前面,树双桑眼睁睁看着赵水恪跑到万千游身边,不安道:“他不会在打小报告吧?”
“献殷勤呢。”李白鹤翻了个白眼。
树双桑不想看腐尸,但也不好扭头不看,于是将目光落在万千游和赵水恪身上。
只见赵水恪凑近和万千游说话,万千游一动也没动,说了句什么,赵水恪面如死灰,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颓了。
从树双桑的角度看,只能看见万千游的侧脸,虽不能看清他的表情,但是从姿态来看,他在认真观腐。
万千游真是个有理想有信念的禁欲者。
树双桑如此感慨。
好不容易挨到结束,每个人都如释重负,树双桑特别关注了一下万千游,发现他眉宇舒展,步伐轻快,隐隐流露出通透之感,整个人越发的冷峻傲然。
树双桑下定决心——远离万千游!
按照上面的处理建议,观腐后要将犯禁者送去净化中心,待他们的灵魂和肉/体都纯洁无垢后才能实施枪/决。
这个过程漫长而繁复,执欲部无需参与。
万千游心情不错,“最近一段时间辛苦了,下午给大家放假。”
树双桑没忍住,小小欢呼一声。
明天是山雪晴的家长会,他第一次参加家长会,紧张得不行,都不知道穿什么衣服去合适。
万千游没有发表长篇大论,说完就宣布解散。
李白鹤着急回家,和树双桑打了个招呼匆匆走了,赵水恪被万千游训了一顿,心情不佳,连招呼也没打,倒是组长应燃有一搭没一搭跟树双桑说话,树双桑心存警惕,小心回答。
应燃拍着胸脯,后怕道:“虽然领导的出发点是好的,但这也太吓人了。”
“是挺吓人的。”树双桑回。
“我们这些老同志信念是很牢固的,没必要连观腐都跟着去嘛。”应燃说。
树双桑点头:“我知道的,组长。”
应燃瞥了树双桑一眼:“你知道什么?”
“知道组长的信念牢固啊。”
应燃噎住,长长叹口气,恨声道:“你真是块笨木头!”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树双桑愣在原地,想了好一会儿,自己没有说错话啊。
身后一声轻笑。
树双桑回头,吓了一大跳,“部,部长。”
万千游盯着树双桑,他的眼睛大而清澈,像林间小鹿:“你还挺有本事的。”
“什么?”树双桑真的不明白。
万千游的语气说不上来是嘲讽还是夸赞,“气人的本事。”
拥有气人本事的树双桑懵懵懂懂回家,挑选了一晚上的衣服,穿休闲显得随便,穿西装又太正经,实在闹不明白分寸在哪,思来想去,决定给山雪晴打电话。
视频接通,山雪晴在宿舍,后面黑乎乎的,只亮着一盏台灯。
“小山。”树双桑喊:“打扰你了。”
山雪晴拿着手机走到阳台,轻声关上门:“不打扰,还没睡。”
树双桑将手机支起来,跑到床边,苦恼地一摊手:“你觉得我明天穿什么衣服去比较合适?”
山雪晴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他是内敛的人,笑容也不放肆,只是浅浅的笑。
可还是刺伤了树双桑,他尴尬地摸摸鼻子,自暴自弃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揪着床单:“好吧,我知道自己有点烦人,有点笨。”
“完全不会。”含着笑意的温柔嗓音响起,“小树哥,你这样,挺可爱的。”
“别逗我了,可爱是形容小孩子的。”树双桑垂着头,声音沮丧,他这是变着法儿地说他幼稚。
漆黑的夜遮不住少年的光芒,清俊面容在这样一个带有微风的月夜下,仿佛被打上一层柔光滤镜,一切都那么温柔,雪都能融化:“小树哥,我们来挑衣服,好不好?”
树双桑被他的温柔打动了,将方才的小插曲忘得一干二净,兴致勃勃拿起一套套衣服对着山雪晴比划,嘴里念叨不停。
山雪晴靠着墙,看手机里的树双桑像小蜜蜂一样四处奔走,眉飞色舞。
他想,树双桑真吵闹。
可是,他并不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