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天气不好，灰蒙蒙的，一行人抵达温泉会所的时候，天空飘起盐粒大小的雪花。树双桑伸出手去接，雪花小小的，沾上掌心就融化了。

冰冰凉，晶莹，树双桑满心欢喜想跟万千游分享，可万千游与监察官兰可兰奥走在最前面，中间隔着十几个人，黑压压的执欲部制服像报丧的乌鸦，他与他在鸦桥的两端。

树双桑泄了气，不过等看见富丽堂皇的会所，心情又好转起来，兰可兰奥的确很豪横，两天一夜的团建费用全都包揽下来，所以即使占据周六日大家脸上的笑容依然灿烂。

组长在分房卡，吵吵闹闹，树双桑拖着行李站在后排，乖巧等待。

“咦，分不过来。”应燃盯着房卡皱眉：“还剩一张，但是，”目光扫过李白鹤和树双桑，“男女不能同间。”

李白鹤：“再定一间。”

“没有空房间了，这里需要提前预订的。”

李白鹤翻了个白眼，要不是应燃趁机带亲戚过来怎么会没有房间。

应燃看了眼树双桑：“小树，不然你……”

树双桑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果然，应燃说：“不然你就别……”万千游截断他的话：“树双桑跟我住。”

十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盯在两人身上，就连兰可兰奥看向万千游的目光都若有所思起来。

树双桑汗流浃背。

万千游淡淡道：“只有我和检察官是一个人住，难不成要麻烦监察官？”

听上去很有道理，应燃愣了一下，“部长，要不我跟您住，小年轻和我们的作息不同，我怕他打扰您。”

树双桑听见李白鹤发出一声切：“部长比他年轻多了好吧，这个老帮菜。”

万千游依然淡定：“你打呼噜，更打扰我。”

应燃尴尬地摸摸鼻子，众人都笑了。

午休的时候大家都听过应燃如泣如诉的呼噜声。

“树双桑。”万千游终于能名正言顺地看向他，“到我这儿来。”

树双桑强装镇定，拖着行李在众人的注视下朝万千游走去，万千游神态自若：“走吧，室友。”

“我睡觉不打呼噜。”树双桑保证。

电梯门缓缓闭合，万千游嘴角微不可察上扬：“知道了。”

“外面下雪了。”树双桑说。

万千游‘嗯’了一声。

树双桑没有什么朋友，所以喜欢看电视剧，还是特别古早的狗血电视剧，在电视剧里常常把雪阐述得格外美好，洁白的雪寄托人类情感，赋予它超脱的寓意，树双桑隐秘期盼着：“是初雪。”

万千游看他一眼，仿佛树双桑说了一句废话。

树双桑蔫巴了。

万千游不明白树双桑怎么一会儿开心一会儿不开心的，但想到他做的一系列傻头傻脑的事，耐心解释：“这是正常自然现象，每年都会下雪，年年都有初雪，并不稀奇。”

“…………”

“哦。”树双桑不禁反省起自己，擅自将期待放在别人身上是很不好的行为，这是一出自导自演的独角戏，没有反馈很正常，想到这儿，他重新开朗起来。

万千游见他高兴，心情也颇为愉悦，想伸出手摸一摸他的脑袋，可他们在电梯，数个监控器冷冷地监视他们，万千游小指蜷缩，恼恨该死的禁欲政策，他想，应该将一些事提上议程了。

叮，电梯到了。

他们的房间是1242，树双桑打开房门惊叹一声：“好漂亮。”

部长的待遇显然与普通人不同，房间大得不像话，树双桑跑进跑出，感慨：“这还是个套间。”不光有卧室，还有书房，会客厅，厨房，俨然一个小家。

“我睡沙发就好。”树双桑坐上去试了试，很大，很舒适，不比床差。

万千游想到那个过分的春梦，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群里说行李放好去二楼集合。”树双桑翻群里的聊天记录，叹了一声，泡温泉固然好，但到底逃不掉傻逼的凝聚团结的项目。

“部长，你是不是不用去啊？”树双桑羡慕道。

万千游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还冒着冷气，他却拧开瓶盖直接喝了大半瓶，树双桑看着牙齿都打架，万千游挑眉，“去。”

看到万千游出现，所有人都震惊不已，毕竟从万千游来执欲部的那天起，一直神出鬼没，冷冷淡淡，出席团建活动，当真惊掉众人下巴。

兰可兰奥笑呵呵的，欣慰地拍拍万千游肩膀：“这就对了，我们得和员工打成一片嘛。”应燃挤过来，手里拎着两件马甲，一红一蓝：“监察官，部长，您二位得各带一队，不然你们双剑合璧，我们没一点胜算。”

“哈哈，小万，你先选。”

万千游扫了一眼树双桑，见他正往身上套红色马甲，便道：“红色。”

“行，那我就选蓝队。”

应燃立马伺候兰可兰奥穿上蓝色马甲，他是活动策划者，主动cue流程，引导红蓝两队分开，万千游身为队长站在最前面，树双桑站在最后面。

应燃介绍游戏规则，万千游心不在焉，他瞥见树双桑低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规则说完了，大家商量一下战术吧。”应燃兴致勃勃：“一共有三轮游戏，注意人员分配。”

人群霎时喧嚣起来，能考进执欲部的都是人中龙凤，竞争意识很强，即使是游戏也认真对待，万千游抬眸往后望，正巧对上树双桑的视线。

“部长，我们这……”有人出声，欲言又止。

隔壁兰可兰奥已经和队员打成一片，商讨战术热火朝天。

万千游定了定神，“按个人强项来。”

有了开头就好推进，树双桑没有说话，他没什么强项，各项运动都平平无奇，等别人都说完了，树双桑不好意思道，“哪里缺人我就去哪好了。”

“那你就去看图摆姿势那组。”有人说：“这个要七个人。”

树双桑没有意见，点点头：“好。”

最后只剩万千游没说话，他想了想道：“我和室友同进退。”

难得轻松带点玩笑的意味，大伙很给面子笑起来，树双桑也笑，笑得真切。

看图摆姿势是最后一轮游戏，万千游和树双桑并排站着观战，树双桑问：“部长，你为什么选跟我一样的游戏？”

万千游淡淡道：“因为简单。”

“可是这个游戏要爬上爬下。”树双桑说：“你能让人站在你腿上吗？说不定还要站在肩膀上。”

万千游皱眉。

树双桑一副‘我就说吧’的表情，“现在反悔还来得及，部长你赶紧和人换一下。”

万千游忽然笑了，弹了一下树双桑的脑门：“不要小瞧我。”

看着他的笑容，树双桑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万千游像万花筒，本以为他看到的已经足够美丽了，没想到轻轻扭转，更绚丽地直击心田。

很快到了他们上场，队员因为万千游的身份很是拘谨，都抢着当地基，好让万千游做最轻松的动作，万千游没有买账，“下盘稳的，壮的在下面。”他率先摆好架势。

树双桑最轻，大家都让他最后一个上。

图上的姿势不简单，下面三个人，中间两个人，最上面一个人，树双桑要攀着人塔站到最上面。

蓝队的人已经爬到第二层，摇摇欲坠，瞧着触目惊心，而他们队也没好到哪里去，个个憋红了脸，树双桑正在踌躇着力点，万千游对他说：“踩着我上去。”

树双桑试探性摸摸万千游的大腿，颇为坚实，“我真踩了？”

“嗯，我护着你。”万千游说。

树双桑不说话了，扶着万千游的肩膀踩上他的大腿，然后站在他肩膀上，万千游伸出手掌扶着树双桑的脚给他借力。

一层又一层，树双桑顺利站在顶端，他照着图片上的姿势，张开双臂，笑容灿烂，两颊红扑扑的，眼睛晶莹发亮。

咔嚓，照片定格。

第一张合照，万千游托举着树双桑。

游戏结束，红队胜利，大伙儿高高兴兴去餐厅吃饭，树双桑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嘴里念念叨叨说个不停，万千游静静听着，丝毫没有不耐烦。

到了餐厅，树双桑自然而然坐在万千游身旁，“你知道吗，最后可惊险了，我爬到一半看见蓝队的快要登顶了，急死我了。”

万千游倒一杯温水，推到树双桑面前，树双桑正好口渴，顺手拿起来喝，喝完良心发现：“部长，你在下面是不是很累啊，我看蓝队的都在打哆嗦。”

万千游还没说话，头顶落下一片阴影，应燃面色不佳：“树双桑，这是你该坐的位置吗？”

树双桑一愣，看了看周围，这才发现他们身边竟然没人，其余人都在下首，而兰可兰奥正在不远处捋着胡须朝他们看。

“对不起，我没注意。”树双桑闹了个大红脸，慌里慌张就要起来。

“应组长。”万千游说：“出来玩就不要搞上下阶级这一套，若还跟部门里一样，岂不是与团建的初衷相悖？我想，监察官也是不乐见的。”

“小万说得对。”监察官走过来，坐到树双桑对面：“大家都随意一点，放轻松。”

应燃悄悄瞪了树双桑一眼，挨着监察官坐下。

树双桑：“……”

他还不如溜了呢。

万千游面无表情，声音有些冷：“我有东西掉了，你去帮我找一下。”树双桑知道万千游在解救自己，松了一口气，忙道：“好的部长，我这就去。”

等树双桑走了，兰可兰奥笑眯起眼：“这个小伙子是谁啊？”

应燃道：“是我组里的，叫树双桑。”

“树双桑？” 兰可兰奥点点头：“瞧着真是个好小伙，长得蛮灵气的嘛。”

应燃踌躇着不知道如何作答，他看了树双桑两年，愣是没看出他那里灵气，倒是蠢里蠢气的。

“小万，你说是不是啊？”

万千游皱眉，直接道：“你什么意思？”

“哈哈，瞧你紧张什么，我一把老骨头了能有什么意思。” 兰可兰奥张罗应燃：“快点菜吧，大伙都饿了。”

树双桑回到房间，懊恼地直搓脑袋：“父神，我又做蠢事了。”他不应该得意忘形，忘了身处何地。

“啊啊啊。”树双桑咸鱼一样躺在沙发上，喃喃自语：“从什么时候起我不害怕部长了？我怎么有那么多话跟他说？明明之前很讨厌他的。”

树双桑意识到这样不行，身为卧底，他可以在行为上靠近万千游，但是心灵绝对要远离。

咚咚咚，有人敲门。

树双桑跑去开门，门口正是他以前讨厌的万千游。

“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树双桑奇道。

万千游进屋：“无聊就回来了。”

树双桑问：“那你吃饱了吗？”

万千游将外套挂在衣架上，“我点了餐，一会儿送到房间。”

“哦。”树双桑深表同情，和监察官和应燃坐在一起，怕是山珍海味都黯然失色。万千游看他一眼，慢吞吞道：“雪下大了。”

“真的吗？”树双桑雀跃起来，拉开窗帘朝外张望，鹅毛大小的雪花纷纷洒洒，煞是好看。

“说不定到晚上就能堆雪人了。”树双桑转过身，对着万千游兴奋道：“你看地面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万千游朝窗外看了一眼，白茫茫一片，普通的雪景，依旧不理解：“下雪值得那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