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树双桑摇摇头:“跟你说不来。”
万千游不悦,警告意味十足地喊了一声树双桑。
他都没嫌他蠢笨,耐着性子退让解释,树双桑可倒好,竟连话都不想跟他说。
树双桑立刻认怂:“就是一些古早电视剧里……”话还没说完,门口传来敲门声,伴随着机器人的通知:“客人,您的餐到了。”
“我去开门。”树双桑溜走,开了门看见餐车咂舌,部长点的也太多了。菜色多种多样,还有酒水,万千游道:“不小心点多了,便宜你了。”
“那你也太不小心了。”树双桑皱起眉:“你点的时候服务生没提醒你吗?”
万千游闷了半晌,“…没有。”
两人一起吃饭,树双桑发现万千游很少动筷子,自己比他吃得还多,有些不好意思:“部长,这些饭菜不合胃口吗?”
万千游倒了一杯酒:“过敏。”
树双桑将信将疑:“可这不都是你点的吗。”
万千游看他认真的神色不禁弯起嘴角:“笨蛋,逗你的。”
树双桑小小白他一眼。
“来一杯?”万千游举起酒瓶问。
树双桑有些犹豫,他很少喝酒,怕喝醉后做出一些出格的事,“不要了。”
万千游不再多言,淡淡道:“这瓶酒六位数。”
“那给我来一杯。”
树双桑喝了一杯,还想喝,双手捧着杯子推到万千游面前,“部长,我想体验花钱如流水的感觉。”
万千游好笑地给他倒了半杯:“这酒后劲大,喝一点暖暖身子就行。”
“嗯,你放心,我有数的。”树双桑保证。
半小时后,树双桑醉眼迷蒙,抓住空酒瓶上下摇晃,“怎,怎么没了?”万千游从他手里夺过酒瓶,无奈道:“你醉了。”
“我没有。”树双桑腾的一下站起身,啪啪啪拍胸脯:“我清醒得很呢,我是树双桑,我是执欲部的,我,”脚下踉跄,扑通一下埋进地毯里。
万千游吓了一跳,连忙去扶,把他拖到沙发上:“早知道不让你喝了。”
“我没醉。”树双桑嘟囔:“部长,你再开一瓶,别小气,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有钱,我挣了好多的钱,是,是用户大哥给我的钱,好多的钱……”
万千游垂眸,“用户大哥是谁?”
树双桑头靠在沙发垫上,眼睛半睁不睁:“就是,就是一个人,一个男人,极品男人。”
“你对他感觉怎么样?”
树双桑嘿嘿傻笑:“我,我要吃了他。”
万千游没听明白,“吃了他?”
“嗯,吃了他,他,他好吃。”
是吃定大哥的意思吗?傍大哥?
即使用户是自己,但万千游仍感到不悦,他伸手掰过树双桑埋进沙发缝里的脸,让他看着自己,“树双桑,你觉得我和他谁好?”
树双桑眼皮直打架,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音节声。
万千游用指腹揉搓树双桑的眼皮,“不许睡,说了才准睡。”
树双桑只觉耳边有个蚊子一直在嗡嗡叫,挥手赶也赶不跑。
万千游额上青筋直跳,“他有什么好?充其量就是个网友,为什么不反驳,你就那么喜欢他?”
树双桑一把抓住恼人的蚊子,狠狠握住,蚊子应该是死了,没有再发出声音,树双桑得意哼笑。
万千游的手被抓住,甚至有些痛,心却诡异地平静下来,他凑到树双桑耳边,轻声问:“树双桑,你为什么要在X网直播?”
树双桑倏然睁开眼,眼神纯净无害,他说:“因为饿。”
未曾预料的回答,万千游像被闪电击中,因为饿?联想到鸽子笼一样的房子,万千游恍然大悟,竟然是因为贫穷。
他只刷了两百多万的礼物,这些够什么用呢,只能买几瓶酒,要吃好就远远不够了,万千游汗颜,当初应该多刷一点的。
树双桑猛然坐起身,精神矍铄,眼睛异常明亮,他在万千游惊诧的目光下走到窗边,“雪,温泉,我要在雪里泡温泉。”
“不行。”万千游头疼:“你刚喝了酒不能泡。”
树双桑嘿嘿笑起来,神秘兮兮道:“我不是人,能泡。”
简直比罪犯还能折腾,万千游强忍火气:“你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不能泡。”
“那我是地王小子。”树双桑说着就开始脱衣服,一边脱一边往外走:“我可以泡。”
“………………”
万千游彻底没招,眼看树双桑已经脱到只剩一条裤子,连忙从衣柜里扯下浴袍给他裹上,树双桑歪在他怀里,“部长,你要和我一起泡吗?”
“我不去。”万千游拉着他往回走。
树双桑抱着门不肯松。
万千游咬牙切齿:“行,去泡,你去泡,我再不管你了。”说着就丢开树双桑,树双桑反应极快,立刻撒开门把手改抱万千游的胳膊,声音有些颤抖,细听还有哭腔:“你也要丢下我吗?”
一阵泛酸,万千游险些落下泪来。
而后一怔,自己竟在难过?为树双桑的一句话难过?
他转过身,将树双桑抱住,“没有,我在说反话。”
树双桑闻言眉开眼笑,又嘿嘿个没完。
万千游叹口气,打了个电话,负责人很快整理好私汤,万千游揽着树双桑,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地方,树双桑蝴蝶似的飞进温泉里,趴在岸边,笑盈盈冲万千游招手:“快来啊,快来啊。”
从未如此无力的万千游已经丧失反抗精神,和一个醉鬼较什么劲,随他去吧。
万千游一下池子,树双桑就挪到他身边,一直盯着看,万千游几乎产生一种被人骚扰的感觉,树双桑的眼神实在太赤/裸/裸。
万千游离远了些,上次雨后,已是他允许自己做的极限,那场荒唐的春梦让他看到丑陋的自己,他不能接受。
“你,你缺不缺,呃,”树双桑扭捏:“你要不要我,”
“树双桑,不要乱说话。”万千游斥道。
声音太严厉,树双桑委屈地‘哦’了一声,闭上嘴巴,游到离万千游最远的对角线拿后脑勺对着他,两只手不老实,去拢池边的雪,捏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雪球,自娱自乐。
万千游脑子很乱,扪心自问,他对树双桑究竟是什么情感?
讨厌?有一点,喜欢,好像也有一点。
万千游揉捏眉心,这是无解的难题,现在无法给出答案。
温泉是半露天的,雪花一飘到池边就化了,为了玩雪,树双桑大半个身子伸到外面,万千游见他的头发已经冻住,光、裸的脊背红彤彤的一片,担心树双桑会冻得更傻,出声提醒:“别玩雪了,要生病的。”
树双桑不理他,用小雪球堆小雪人。
万千游走近了些,伸手去拉,他露在外面的皮肤很冰,可树双桑好像感觉不到冷,万千游心头闪过一丝异样,稍纵即逝,他被树双桑堆的雪人吸引走了注意力。
“你堆的什么?”
树双桑性格绵软,不记仇,方才还生万千游的气,可当万千游主动跟他说话,他就笑起来,指了一个雪人:“这个是我。”
万千游沉默,这个雪人已经不能称之为雪人了,头上长着角,背后有翅膀。
“那这个呢?”他又问。
树双桑笑:“这个是雪晴。”
万千游平静的面上出现裂痕,指了最后一个:“那这个是什么?”
一团雪饼,丑陋不堪。
树双桑睫毛忽闪,不肯说,万千游了然:“这个是我。”
“谁让你刚才惹我生气。”树双桑理直气壮。
万千游叹息,拉住树双桑的手腕:“泡过温泉了,也玩过雪了,我们回去。”
“我不要。”树双桑游鱼一样蹿到温泉中间,“我们来玩游戏啊,我一直想玩捉迷藏,可他们不带我玩。”
万千游头痛欲裂,“树双桑,你听话一点。”
树双桑不听,一个劲催促。
万千游没办法,“这里太小了,没法玩,改天再陪你玩。”
“你不会在骗我吧。”树双桑警觉。
“…不骗你。”
树双桑扑腾到万千游身边,伸出小手指:“那,拉钩?”
太幼稚了。
万千游唾弃地伸出小手指,和树双桑拉钩。
树双桑高兴了,依偎在万千游肩头,闭上眼睛,万千游垂眸看他安静的脸,心里一片宁静。
万千游想抱树双桑回房间,刚动了动,树双桑忽然睁开眼,坐起来,手指碰着万千游的眉毛,“这是什么?”
万千游:“……”
下次再让他喝酒他就去死。
树双桑教导小朋友一样,眼神带着鼓励:“说啊,这是什么?”
万千游嘴角抽搐:“眉毛。”
树双桑满意地点点头:“对,这是人类的眉毛,千万不要忘记。”他又去碰万千游的鼻尖:“这是什么?”
长长一声叹息:“鼻子。”
树双桑:“真棒,这是人类的鼻子,用来呼吸。”他的手指下移,触碰万千游的嘴唇:“这次,有没有人抢答呢?”
万千游张嘴,咬了一口。
树双桑惨叫,收回手指,将它藏在温泉里,控诉:“你真是坏透了!恶魔!”
万千游心力交瘁,如果小孩都跟树双桑一样,那一家只要一个孩子完全是够够的。
树双桑将脑袋埋进万千游的颈窝,安静下来,然而万千游完全不敢放松,紧盯着以防他搞小动作,树双桑乖乖巧巧,眼神湿漉漉的,眼尾微微下垂,整个人干净无害。
万千游渐渐放松。
水波一圈圈荡漾。
万千游闷哼一声,惊得眼睛都睁大了。
树双桑紧抓住不放手,他问:“这个是什么?会变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