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星期的最后一天，教堂举办互助会，十几个人围成一个圈，挨个讲述自己犯禁、禁欲的感觉，树双桑第一次参加，全程紧张无措，他害怕在不认识的人面前发言。
可该来的总会来的，所有人都说过了，贝尔作为主持的执事，朝树双桑颔首，示意该他发言了。
“我，”树双桑局促地捏住手指，大脑一片空白。
十几双眼睛盯在他身上，树双桑张了张嘴巴，没有发出音节。
“第一次很正常。”有人耸耸肩，无所谓地说。
“要不先简单介绍一下自己，慢慢来。”
“放轻松，不要紧张，这里都是和你有着相似经历的人。”
面对众人鼓励的目光，树双桑终于开口：“我叫树双桑，来到伊非娜不久，我，我是来净化灵魂的。”
有人在笑。
树双桑更窘了，可他真的不好意思在陌生人面前谈论犯禁的开头经过沉沦以及懊悔，他压根就不后悔。
贝尔解救了树双桑，敲敲笔记本，“今天先到这里，相信下次树双桑会慷慨给我们分享他的感受。”
树双桑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贝尔道：“树双桑留一下。”
人一个接一个出去，很快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树双桑和贝尔。贝尔倚靠在桌子上，手里转着笔，那是一支钢笔，通体锈红，转起来简直像流动的血。
“坐。”贝尔简短地说。
树双桑舔了舔嘴唇，坐在离贝尔一米远的椅子上。
“你很抵触互助会？”贝尔看他规规矩矩地坐着，两条腿并拢，手放在膝盖上，有种稚气。
树双桑轻轻把目光投向贝尔，短暂接触后快速移开，总觉得贝尔有点怪，不由懊悔，以前为什么不关注一下他？不过人表面和内里大多是不相符的，也许贝尔本就是这样也说不定。
“我只是不好意思。”树双桑听见贝尔轻笑了一声，惊愕地看向他，不明白自己的话有什么好笑。
贝尔将手中的钢笔插进桌上的笔筒，随手拨弄一下：“我还以为你早没有羞耻心了。”
“什么？”树双桑怀疑自己听错了。
贝尔站直身子，从阴影里走出来，“我的话让你生气了？”
“挺冒犯的。”树双桑不悦地皱起眉毛，愈发觉得贝尔是神经病，“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贝尔温和地笑了笑，在树双桑对面的椅子坐下，“抱歉，我只是在做一个小测试。”
树双桑并不相信。
他的眼睛实在太纯净了，贝尔看出来他的不信任，解释道：“有羞耻心是好事，说明你也认为媾/和是不道德的，对吗？”
“……”
树双桑还记得自己伪装的身份，点点头：“这正是我来伊非娜的原因。”
“那为什么说不出来？”贝尔步步紧逼。
太过直白的逼问，树双桑虽是魅魔但长期混迹人类社会，是很羞于表达性的，他撇过脸，去盯地面的砖：“我，我，”
贝尔目光锐利：“或许你心存幻想，把你的媾/和对象当成伴侣，把你们的肉/体纠缠充当爱情。”
树双桑腰肢弯下去，徐徐垂落的头发像渐渐升起的白旗。
“不是这样的。”树双桑声音虚弱：“我只是害怕在人前发言。”像是找到了理由，再一次，语气坚定道：“我社恐。”
贝尔握住树双桑的肩膀，稍稍用力，树双桑抬眸，脸侧是贝尔露出来的一截手腕，没有血色，也许是离得太近，视觉畸变，树双桑竟瞧出一点死气的灰。
“和我说说吧。”贝尔道。
“说什么？”
贝尔：“说说你犯禁的过程。”
树双桑抗拒，眼神躲闪：“不不不，这太麻烦你了，你肯定还有别的事要忙。”
贝尔紧紧扣住树双桑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灵魂需要宣泄，说吧，树双桑，如若不配合，我想，我会和神父说明，将你从教堂驱逐。”
树双桑的嘴唇抖了抖，闭上眼睛再睁开：“我说。”
贝尔心满意足地笑了，放开手，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做了个请的手势。
树双桑艰难开口：“他是我的上司，我们，”说不下去了，贝尔提问：“讲讲你对他的第一印象。”
“第一印象…”树双桑陷入回忆：“他很高，我撞在他的身上，才到他的肩膀，呃，他，”树双桑看贝尔的脸色，见他面上没什么表情，是一副倾听的姿态才接着道：“他的胸膛很结实。”
“不过他的脾气真够差的。”树双桑眼睛带了点笑意：“语气恶劣，高高在上。”
贝尔精准抓出关键：“你格外关注他的身材。”
没料到贝尔如此敏锐，树双桑也不好说那时他太饿了，只能抿唇不语。
“你对谁都是这样吗？看人第一时间看胸看腿？”贝尔问。
“我没有。”树双桑慌忙摆手，“因为撞到他了，很疼，才记得清楚。”
贝尔跳过这个问题，转而问：“据你所说他性格很差，那你为什么跟他上床？是有受虐倾向吗？”
树双桑的脸热起来，贝尔说话还真直接啊。
“不是，中间发生了很多事，我对他改观了。”
贝尔微微眯起眼睛：“也就是说你们在日常相处中慢慢产生了奸/情。”
树双桑沉下脸，语气严肃：“贝尔，请注意用词。”
“好的。”贝尔举起手示意投降，“我换个说法，你喜欢上他了？因为喜欢所以不顾一切突破底线和他发生关系？”
树双桑坐不住了，指甲无意识在腿上来回划擦，过了很久，才轻声道：“我不知道。”
贝尔声音不由拔高了些：“你不知道？你要是不同意裤腰带还会自己掉？”
“我要走了。”树双桑脸色腾一下就白了，站起身。
“等等。”贝尔拉住树双桑的手腕，“不好意思，身为极端禁欲者，听见这些难免情绪会激动点，不是针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