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
这是树双桑的第一感觉。
可伴随着这股凉意的是陌生的触感,酥麻从尾椎骨一路到头皮,树双桑身体颤了颤,他知道一旦开始就打不住,也许会急不可耐扑倒贝尔,于是坚定地说:“不用。”
像是没料到树双桑会拒绝,贝尔动作僵滞几秒,空洞的眼神有了一丝波澜:“不用?”
“对,不用了。”
“给我一个理由。”
“这里是伊非娜,即使是为了脱敏,身体接触也太过火了。”树双桑认真道。
贝尔将树双桑大腿上的方巾拾起,慢条斯理叠成豆腐块,“也许你不想改变,我早就知道的,你在这儿待不了多久。”
“无论如何,你都不应该质疑我的真心。”树双桑站起来,他才刚刚接触到伊非娜的诡异之处,说什么也不会走的。
贝尔往后退一大步,与树双桑保持合适的距离,没有回话,他的态度显然是不相信的,树双桑被激怒了,“不信我们走着瞧。”
“犯禁者大多意志薄弱。”贝尔语气淡漠,“不过他们的口号倒是喊得响亮。”
淡淡的嘲讽更伤害人。
树双桑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这个贝尔真令人火大,他哪里得罪他了吗?为什么总是充满敌意?即使再生气,考虑到今后的处境,树双桑也没有发火,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听上去从容不迫:“到时自会见分晓。”
贝尔眉头微皱,不明白树双桑为什么会拒绝他,想了想,脸色难看地说:“难道你非他不可。”
树双桑恼火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贝尔的表情很怪,整张面皮抖了一下,好像要有什么东西破皮而出,他将方巾掷到地上,大跨步朝树双桑逼近,森白的牙,鲜红的唇,阴气森森,树双桑吓了一大跳,情不自禁往后退。
“你对碰触有感觉,为什么不和我试脱敏疗法?难不成你在为他守节!”
“贝尔!你发什么疯!”树双桑被逼到角落,后背抵在墙上,退无可退。
“我很清醒。”贝尔的声音平淡没有起伏,那双幽黑的无机物一样的眼睛黏在树双桑脸上,竟叫树双桑不敢对视,他有种奇怪的错觉,哪怕贝尔的眼珠子会脱框掉出,那目光一定还会停留在自己身上。
“只有他才可以碰你?”贝尔再次问道。
“当然不是。”树双桑鼓足勇气推搡贝尔,贴着墙躲远了点:“你不觉得你管得太多了吗?”
“抱歉,我只是在生气。”贝尔微微垂首。
这人简直可以说是诡异,树双桑完全不懂他,“关你什么事。”
“伊非娜是禁欲者的朝圣地。”贝尔退回去,靠在桌子上:“可是,来这儿的人每年都在减少,在来的人中又只有寥寥几个能坚持下来。”
贝尔看向树双桑,“你告诉我,外面的人没有信仰了吗?”
树双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站在贝尔的角度,这的确是一件悲哀的事,他能感受到贝尔的迷惘和寂寥。
“是我太心急了。”贝尔的脸完全隐没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你的来意那么坚决,我以为你已经做好准备,时时刻刻都能投入主的怀抱。”
听贝尔这么说,树双桑心生怜悯,他像迷茫的信徒,又像呕心沥血的教师,还是不要跟他计较了,树双桑放软了语气:“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一口吃不成胖子,我们得慢慢来。”
“时间是不等人的。”贝尔忽然抬手摸了一下树双桑的脸,动作很快,一触即发,“试着相信我。”
“我会灭去你的欲望,使你成为光荣的禁欲者。”
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树双桑腹诽,但面上没有表露出来,不过这样也好,能稳固人设,教堂的人不会轻易怀疑他的身份。
“好。”树双桑应下。
“你说什么?”万千游双手按在桌子上,“你说树双桑是什么?”
对面的人被他的压迫感摄住,缩着脑袋,怯怯解释道:“不是我说的,是应燃污蔑树双桑是魅魔。”
魅魔……
“你先出去。”万千游久久不能回神,时至今日才终于弄清来龙去脉,魅魔,树双桑会是魅魔吗?
理智告诉万千游不能相信,树双桑通过了圣水的考验,这说明他不可能是魅魔,可在温泉夜,树双桑说过的醉话竟意外都能对上。
“疯了,真是疯了。”万千游狠狠扇自己一巴掌。
喜欢树双桑,为他打破禁欲的准则已经突破底线,可现在还有一个更可怕的事实,他喜欢上一个魅魔!
万千游不由对自己产生怀疑,他的喜欢是发自内心的喜欢吗?还是树双桑蛊惑了他?是不是过一段时间,树双桑对他来说就不算什么了,像个陌生人?
越想心越凉,越想越心惊。
他不知道是对树双桑身份的恐惧多一点还是对遗忘树双桑的恐惧多一点。
那树双桑呢?
他对他到底有没有真心?
混蛋!混蛋!混蛋!
万千游愤恨地捶着桌子,树双桑,你等着,我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你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