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雪晴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魅魔天性淫逸，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当他答应做树双桑主人的那一刻起，就该认清这一残酷的现实。

跟树双桑谈忠贞，太过困难。

山雪晴深深吐出一口气，转移话题，“我去拿药。”

“谢谢小山。”树双桑讨好地朝山雪晴笑，虽说逃避可耻，可他没说谎，自醒来后，脑袋就一阵一阵抽痛，由此可见，维克神父那一棒打得有多重。

见山雪晴出去，树双桑才有心思打量周围环境：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拢共十来平方米，装修简单，床头挂着电视，靠墙立着一面大衣柜。透过半掩的窗帘看向街边的景致，他应该是在山脚的小镇上，能遥遥望见雪山上教堂的黑色塔尖。

床头柜上有刚才喝剩的半杯水，树双桑拿起来一饮而尽，喝完舒服许多，放下杯子，瞄见枕头下有东西，掏出来一看，智能手机！

树双桑宛如见到亲人，捧着手机亲了又亲，才虔诚地按下开机键。各种资讯雪片般朝他飞来，看得他眼花缭乱，他没有理会，径直搜索万千游的名字。

越看心越沉，万千游俨然成了联邦叛徒，受保守派攻击，处境艰难。

树双桑放下手机，心中五味杂陈。

门外响起脚步声，山雪晴的身影映入眼帘，树双桑连忙坐直身体。

山雪晴拉了一把椅子，与树双桑间隔半米距离，“教堂的人四处找你，不好去医院，先用药膏凑合凑合。”

树双桑自然没有异议，“那我们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嗯。”山雪晴垂首，拧开药膏，挤在指腹上。

树双桑抿唇，“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山雪晴探身，一只手抬起树双桑的下巴，让额上的肿包完全暴露出来，一只手抹药，药膏气味难闻，直呛鼻子，可他们俩谁也没有动。

空气陷入安静，只有微弱的呼吸声，粗粝指腹在额上来回游走，树双桑终是没忍住，问了一直想问的问题：“山雨霁呢？他有没有事？”

山雪晴沉默片刻，才道：“短时间内不能现身。”顿了顿，补充一句，“太虚弱。”

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并无大碍。

树双桑忽然抓住山雪晴手腕，目光灼灼，“你有事瞒我。”

山雪晴只是拂开树双桑的手，低头拧药膏，沉默如山，岿然不动。

树双桑：“你知道教堂地下有植物园。”

“换句话说，你加入了新生教。”

山雪晴脸色未变，黑白分明的眼睛依旧沉静。

“独木林里的水池。”树双桑继续道，“你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见山雪晴缄默不语，树双桑敛容冷声道：“事到如今，你还想瞒我吗？”

山雪晴淡淡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原本只是猜测而已，可山雪晴回避的态度坐实了猜想。

“既然要说，那我们索性就一次说清楚，伊非娜教堂早就脱离了原本的教义，变得面目全非，所以圣水才对我没用，你从小生长在教堂里，加入新生教，想必早就知道维克神父用魅魔的血肉滋养植物，而这样的你，当了我的主人。”

树双桑缓缓道：“那时我潜伏在执欲部，食不果腹，无奈下向组织打申请，组织也很快回应，决定发来主人，可事到临头，原定的主人出问题了。”

“还要我继续往下说吗？”

如一块石头投入湖面，山雪晴脸上渐渐泛起涟漪，“你说得不错。”

树双桑心头一震，果然如此，他是带有目的接近他的……难怪维克神父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身份，想来是山雪晴说的。

“你，”树双桑声音颤抖，“在A市，你有那么多机会，为什么不杀我？”

树双桑不会自恋到以为山雪晴因他改邪归正，略一思忖，惊道：“难不成你想通过我进入魅魔内部，好一网打尽？”

手里的药膏捂得发热，山雪晴有些坐立难安。

树双桑掀开被子下床，他身体还虚着，腿脚发软，刚下地险些摔倒，好在山雪晴及时扶住，树双桑一把将他推开，呵斥：“离我远点。”

“我告诉你，休想。”树双桑捂着晕乎乎的脑袋，“有本事就让维克神父来抓我。”

“冷静点。”山雪晴皱起眉，“你先坐下。”

树双桑气得浑身发抖，赤红着眼瞪他。

痛恨，愤怒，怨怼，茫然，无措，委屈。

如此陌生的眼神。

内心一阵翻涌，山雪晴觉得恶心，他想吐出点什么来，可一张嘴，跑出来的却是委屈的质问：“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这个世界太操蛋了。

真真假假让人分不清楚。

事实摆在眼前，树双桑不得不相信。

可将过往种种一一摊开，山雪晴的的确确没有做过伤害他的事。

可万一呢，万一他只是没来得及呢？

树双桑闭嘴不语。

山雪晴：“我奉神父的命令接近你，为的是梵列波塞。”

树双桑错愕不已，怔怔地看着山雪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