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沙弥接过饮溪的信,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林长寂见她垂着头,低声道:“他会将信送到你堂姊手上的。”
方才林长寂已经与她讲了其中厉害,她知晓他是好意,悄声问道:“我堂姊不会有危险的,对罢?”
林长寂点点头。
饮溪迟疑一瞬,“是……因为我吗?”
“不。”
饮溪放下心。
“是因为我。”
饮溪讶然,转过头林长寂正盯着她,“现在,可愿与我说了?”
饮溪心底慌地跳了一下,她忙低下头,他没有说话,但饮溪能感觉到头顶的目光,他似是极有耐心,饮溪又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
看着她怯怯的双眼,林长寂先开了口:“罢了。”
饮溪本就内疚,林长寂又不与她计较,她自觉无颜面对他,只道:“我会不会给大都督添麻烦?若是如此,大都督尽可将我随意放在何处,我保证不会乱走了。”
林长寂却没看她,而是看了一眼白青与空青。她跟着他当然会拖累他,可交给他二人……
“你想留在此处?”
饮溪点点头,她已经没脸见他了。
林长寂没有反对,“白青、空青,护好女郎。”
“是。”
饮溪:“两、两个人都要保护我吗,那大都督呢?”
“什么?”
“他们都留在这里保护我了,你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白青偷瞄了一眼饮溪,心想这个王妃真会瞎担心,她才是那个最危险的存在,她该担心的是他二人!
“不需要。”
“哦。”
“还有问题吗?
饮溪摇头。
“那我走了。”说完话,林长寂头也不回地走了。
饮溪下意识也抬起脚,他的背影干净利落,步调大步流星,好似终于甩掉了她这个麻烦,饮溪心底突然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没来由的难过。他应是早就不耐烦了她,所以才会走得这般干脆。
白青劝道:“女郎,随我们进去罢。”
饮溪点点头,她才转过身,身后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似是觉察到什么,饮溪转过身。
林长寂迈着大步走来,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依旧平静:“随我走。”
心田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饮溪提起裙摆奔向他,“好。”
……
二人并肩而行,饮溪望着他小声问:“大都督,我们要去何处?”
“你还是不知道为妙。”此案涉及甚广,今日已是打草惊蛇,林长寂不想饮溪牵扯进来。
饮溪心底纠结,还是开了口,“大都督,方才歹人出现前,我闻到了很刺鼻的味道。”
林长寂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味道?”
“辛辣刺鼻的味道,所以我便走了过去,被他们发现了。”
辛辣刺鼻的味道……
乌头的味道确实特别,但是寻常人闻了却不会有什么反应,若不是他几次三番与乌头打交道,他怕是也不会注意。她不过一个闺阁女子,竟然会注意这些?林长寂看向饮溪的眼神多了一分探究。
饮溪心虚,但想着不过是异味罢了,她随便说些什么他也不会怀疑。
“为何过去?”
“好奇嘛。”饮溪从善如流。
林长寂突然想起驿站窗子前投下的剪影。
他还是没有说什么,饮溪松了一口气。
这一次,林长寂带着人赶到那片竹林。
微风瑟瑟,竹影摇乱,饮溪屏气凝神,面前无却事发生。
“搜。”此地游客众多,贸然派人搜势必会引起慌乱,可林长寂别无他法,他不想放过眼前的机会。
饮溪小心翼翼地缩在他身后,不敢多出一声。
林长寂转过身,“女郎。”
饮溪心虚,对上他的视线眼皮狂跳了一下,“大都督有何吩咐?”
“今日你遇见了何家女眷?”
女眷们常去的地方大抵一致,他们偏要选择距离女眷歇息的小院附近碰面,这其中必有缘由。
饮溪想了想,“我方才看见了简家女郎,唐家女郎,还有韦家女郎……”
林长寂不假思索,吩咐道:“走。”
饮溪惊喜道:“大都督有线索了?”
林长寂点点头。
昌平公主曾经在此地修筑山庄,极尽奢华。公主死后,山庄几经转手,渐渐破败。简家曾经也是这座山庄的主人,林长寂险些忘了。众人来到旧园,前院院墙早已坍塌,墙头爬满了野藤,旧石板路上长满了青苔。廊下已有鸟雀筑巢,听到人声,“咻”一下地飞远了。
饮溪提着裙摆,寸步不离地跟着林长寂。
“搜。”
“是。”
院内只剩下几个护卫,林长寂抬脚向着主殿去了,饮溪跟上。
“大都督怀疑他们把东西藏在这里了?”
林长寂看了她一眼,饮溪自知说漏嘴,仍狡辩道:“不然不可能来这里,猜的,我是猜的。”
青石板路上积了一层厚厚的土,饮溪每一步走得都很小心。
林长寂侧过眼,饮溪右手提着裙摆,左手扬在空中,掂着脚尖,一步一步向前挪,比他落子的速度还要慢。她的每一步都落在一个不显眼的“小坑”之上,林长寂瞳孔微缩。他低下头,循着这并不清晰的印记一步步向前,二人入了这主殿。
“大都督……”
推开门,一阵腐朽的湿气扑面而来,饮溪忍不住咳了一声。殿内廊柱上结满了蛛丝,整个大殿空无一物,除了……地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尘土,清晰地印着几个脚印,还有滑动的痕迹。
林长寂顺着痕迹向前走,突然,“咻”的一声,万箭从残破的窗子射了进来,林长寂下意识将饮溪拉到身后。
“保护王爷!”
势如破竹,殿内回荡着兵刃碰撞的“叮当声”混合着尘土飞扬。
饮溪一动不动地握住林长寂地双臂,“大都督!”
林长寂劈开最后一箭,漆黑的双眸愈发深邃。
“你的手!”箭矢刺破玄黑的袍子,只剩下血肉翻飞的殷红。
“不妨事。”
箭上若是有毒……侍卫不敢耽搁,“属下这就去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