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寂落在袖上的目光越发阴沉,鲜血狂流不止,仿佛要流尽一般。
众人神色紧张地看着林长寂,王爷若是出什么事,他们也难逃一劫。
四周安静得可怕,就在众人出神之际,饮溪却扑到林长寂腿边,“大都督,你的手……”
林长寂被她吓了一跳,他忙拉饮溪起来,“这是做甚?”
饮溪双手紧紧握住林长寂地胳膊,继续嚎着:“大都督,大都督啊……”
林长寂只觉头疼,饮溪的手死死地捏在他的小臂上,他竟然挣脱不得。他试着推开饮溪,饮溪仍无动于衷,林长寂克制着用了几分力气终于推开了她。视线再落到手臂时,伤口却奇迹地止了血。林长寂难得眉心一皱,下意识看了一眼饮溪。
饮溪又握住他的手臂,一如方才那样没轻没重,“想来是大都督身子康健,才这么快便止了血。”
林长寂眼皮轻掀,看向饮溪轻飘飘道:“若是有毒……”
“没毒。”饮溪立刻否定。
“你怎么知道?”林长寂低着头,居高临下望着饮溪,漆黑的双眸愈发幽深,内里蕴藏着令人胆寒的死寂。
饮溪莫名其妙地眨了一下眼,“血……也止住了,大都督这不是好好的,怎么会有毒呢?”
林长寂盯了她半晌,饮溪毫不畏惧地与其对视,林长寂收回视线,没说什么。
虽然止了血,但需要包扎,饮溪抬眼:“大都督可有帕子?”
林长寂摇摇头。
饮溪宝贝似的捂紧自己的袖袋,“我虽有帕子,但……大都督也未必会要。”虽然她二人已有婚约,可是她仍记着他那日说过的话。
侍卫听到此话面面相觑。
林长寂却没说什么,饮溪握住他另一只手,“得罪了。”说罢,她捡起地上的箭,掀开林长寂外袍的袖子,刺破他的中衣。
“嘶啦”一声,侍卫立在一旁呆若木鸡。
饮溪娴熟地撕开布料,双手齐动,不一会,林长寂手臂上又多了一拳。
林长寂看了一眼手臂上的绣球花,轻叹一声:“这又是为哪般?”
饮溪眨眨眼,“我……我又未曾给人包扎过,还请大都督多担待。”
林长寂还是没说什么。
待得会医术的侍卫来了,林长寂却阻止他要为他拆开包扎的动作,指了指地上的箭,“此箭可有毒?”
“回王爷,没有。”
林长寂挥挥手,侍卫行了一礼便退下了。不一会,又有侍卫前来,“王爷,我们寻到了乌头。”
林长寂敛了神色,略一思索还是吩咐道:“你留在这里,”又看向白青,“你留在这里保护女郎。”说罢便离开了。
侍卫盯了许久林长寂的胳膊,瞧瞧低声问:“那是何人给王爷包扎的?”
“王妃。”
侍卫住了嘴。
林长寂赶到,地上摆着几个箱子,空青掀开盖子,辛辣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正是乌头。空情略微清点了数量,“王爷,这里的存量不及京中药铺查到的一半。”
林长寂看着这堆乌头若有所思,清风徐徐,竹影摇曳。猛地,他像是想起什么。
“糟了!”
林长寂奔了出去,待得他回到方才的大殿时,白青已经倒了下去。
林长寂低吼出声:“陆家女郎呢?”
白青捂着腹部的伤口,抬起手,“往南……南边去了。”
林长寂是在后门寻到的饮溪,她倒在地上,裙摆散开,像一朵半开半收的花,仿佛轻轻一碰便会散落。林长寂狂奔到饮溪脚边,“你……”
饮溪听到声音抬起脸,声音格外虚弱:“大……大都督,他往那边去了,你快去追他。”
林长寂低身,抄起饮溪的膝弯将人拦腰抱起。她的脸色煞白,枕在他手臂上的头颅像是没有重量,他低声道:“再忍耐些。”
饮溪摇摇头,“我无事,你快去寻他,他中了毒,跑不远的。”
回应她的是他更快的脚步声。
侍卫赶来忙为饮溪号了脉,抬起眼,眼神古怪地看了一眼饮溪。
“如何?”林长寂问。
“回王爷,陆家女郎并无大碍。”
林长寂:“没中毒?”
“没有。”
“没有伤?”
侍卫垂下脸,他怎么敢细看王妃,可是王妃脉象平稳,毫无症状,却不像是病了。“只是吸进了迷药,过些时辰便好。”
林长寂望向饮溪。
饮溪垂下眼,袖袋里还剩半包她未用完的闹羊花粉,她总不能和他说明真相,是她失手吸进了闹羊花粉才脱力倒地的罢。闹这么大的乌龙,他会埋怨她的罢?
怎料他只是长叹一口气,“你无事便好。”
饮溪震惊地抬起眼:“大都督……”
林长寂皱眉:“可是身体还有不适?”
“我无事,”饮溪垂下眼,“都怪我,是我阻碍大都督办案了。”
“是我连累了你。”
饮溪摇摇头,“方才劫持我的人,是我在园子那边看见的人。”
林长寂终于变了脸色,难怪……他故意用乌头引他离开,因为他们的目标是饮溪。林长寂忙问:“你可还记得他的样貌?”
“我能画出来。”
林长寂微惊。
饮溪甩甩手,“不过要等一会,我现在手还有些抖……”
林长寂看向饮溪的目光变得复杂,“有劳女郎了。”
饮溪摇摇头,将心底的问题问出口:“大都督为何不去追他呢?”她已经说了她无碍的,而且那人中了毒,他不该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林长寂未理她,只问:“还有力气走路吗?”
饮溪看着他的双眼,“大都督,回答我。”
林长寂对上她的视线,眉头皱在一处,“为何这么问?”
“若是因为我耽误了你办案,我……我会过意不去的。”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你可知,若你因我受伤,我也会过意不去的。”
饮溪愣了一下才反驳道:“此事非同小可,大都督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真的值得吗?”
他们拿了满京城的乌头,不可能只为军械验收,若他们意图不轨,京城势必会掀起一番腥风血雨。若抓住他,兴许还能找到线索。
林长寂听到这话却沉默了,他的黑眸依旧深邃,内里翻涌着饮溪看不懂的情绪,“此事非同小可?你为何觉得……你的命就是小事了?”
他的语气很柔,带了一丝不可置信的迟缓。
饮溪愣住。
“若我不能抓住他阻止动乱发生,便是我的过错,可这与我选择救你又有何干?”
“眼下我只看到你在危难中,我只知道我要救你,你需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