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发猜测得不错。他这边还在犹豫,殷郊已经察觉到他。
殷郊回头,脸上的怒气一清二楚。
这叫殷郊怎么能不怒?
自从天幕出现在人前并肆意造谣,他堂堂殷商太子声名便遭重创。此且不说,他如今是九仙山炼气士,淡泊名声是本份,此事可当作心性历练。
可是,人生在世,本该行自己道路,或行宽,或走窄,都是自己的抉择。可是他现在竟是如何做都不得劲!
今日先被姜子牙刁难,后又被邓婵玉张口辱骂,殷郊深深地不爽起来。他忽然感到十分的难受,天幕上那位周王后俨然成了樊篱,十分轻易地困住了他,叫他难以挣脱。
姬发对上殷郊忿忿不平的双眼,心上悠悠一晃,而后又是一慌。
看到来人是姬发,殷郊并未冲他发火。他已经不是昔年那个莽撞少年,以为宰掉姬发,自己的人生就能顺遂,恢复“正常”。
殷郊很清楚,自己忿忿的对象一直是那块胡扯八蛋的天幕,与姬发无关。姬发同他一样,都是风评受害的可怜人。
虽然这位周太子被天谴劈过之后,脑子便有些“不正常”,很有点要顺从天幕去发展他们两人关系的意思。
殷郊快步冲到姬发面前,抬手便毫不客气地往他脸上一指:“今日殿下回王府,便下一道旨意,向天下人宣告,你我绝不会如天幕那般成婚做夫妻!”
金口玉律,君无戏言。
同为天幕受害人,姬发不应该积极地为两人做证明吗?
殷郊奉行的向来是“乱麻直须快刀斩”!
姬发错愕地看着要求自己为两人清白做背书的男人,心绪在一瞬间出现惊慌,呼吸为之一乱。他没想到,殷郊在邓婵玉那里受了这般大的刺激,竟然直截了当地将这件事提了出来,将此前两人之间种种暧昧尽数充作泡沫戳破。
他不禁眨了下眼,心中生出几分伤情。
姬发目光沉沉,决定顺从己心。
姬发回答得十分干脆,亦是十分的坦荡:“我不要!”
殷郊愣了一下,费解不明:“殿下如何不允?你莫不是真的喜欢男人?”天下男子何其多,你何必一定要牵扯住我?
姬发顶着殷郊气到通红的双眼,坦然抬手握住殷郊抬起的手腕:“喜欢殿下,钟情殿下,我自然不肯做这样的事。”他顿了顿,忍不住向殷郊强调:“不如意的事我已经做了太多。只这一件我不愿,也不会去做!”
殷郊一把甩开姬发,紧紧盯着对方,虽然察觉到这人在对待自己的态度上变得微妙,但是今日陡然听到这等清楚表明心意的话,还是让殷郊错愕异常。
他从姬发的话语中听出委屈之意。这叫他错愕之外,情难自控生起一分怜惜来。殷郊脸上浮霞,对轻易动心的自己生起了闷气,暗恼自己心肠太软!
一时间,殷郊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紧抿双唇,紧皱眉头。半晌,人渐渐在姬发极其淡然的目光下冷静了下来。
殷郊后退两步,与姬发疏远距离。他觉得姬发脑子不正常——比纣王还要不正常。一个即将天定的新朝开国君王,竟然钟情一个男人,还是前朝王族“余孽”。
他们殷氏的老祖宗成汤就绝不会像姬发这样!
殷郊忽然脱口而出:“你有想过一个君王的子嗣,对整个王朝的重要性吗?”
姬发歪了歪头,他低头看向被殷郊甩开的左手,动了动手指,一本正经盘算道:“撇开王弟不谈,如今我已有一百四十三个侄子。”上上个月初六,最小的侄子刚刚满月。他这个二伯可是包了很大的红包。
姬发故意不言明,这一百四十三个侄子都是先王收的义子们的子嗣。但是以先王强大的生育能力做推算,姬发十分肯定,姬鲜这些亲弟弟一旦年过四十,一定会广播广收。一百个亲侄子他一定会有的!
弟弟们的儿子,就是他的儿子,姬发不觉得有问题。
成百上千个侄子,不比几个亲生子更容易“孵”出金凤凰吗?
这是再简单不过的概率运作。
你看天幕上,“武王”不就是这样操作的吗?
殷郊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是真的被姬发报出来的这个数字给惊悚到了。
一百四十三!
不包括侄女的数量!
姓姬的这一家子,是真的能生啊!
魂在幽冥的西伯侯到底知道不知道,他的儿子仗着兄弟多,侄子更多,开始“胡作非为”了啊?
作为曾经的王储,殷郊不禁十分好心地劝说姬发:“侄子再亲,如何能与自己的骨肉相比?”一个王族同时有这么多人拥有同等的王位继承权,你知道这是多么可怕的事吗?殷郊读过殷商的史书,对这一点可太清楚了。
殷商就差点因为“兄终弟及”的制度导致王族争权夺利过甚,差点儿亡国。而后才有了十分严苛的“嫡长制”,替换了原本的继承制度。
姬发对殷郊的苦口婆心丝毫不为所动。他甚至还有一点委屈:“男身不能生子,岂能怪我?”
殷郊背脊一凉,福至心来,深深觉得姬发这句埋怨十分的不吉利,不是个好兆头!
男身能够生子,那还得了?
你们姓姬的什么生育能力,你这个姬氏族长没一点数吗?
不知不觉,殷郊原本满腹的怒火,已是被姬发这一轮神人发言挑了个干净。
然则,绝对不能如天幕上那般与姬发成婚的信念,却在殷郊心里更加地坚定了起来。
姬发这般的油盐不进,与那死鸭子嘴硬的邓婵玉当真有异曲同工之“妙”。
殷郊只觉得十分头疼,烦恼异常。修仙之人最信玄学。唯恐姬发一语成谶,殷郊再不愿意和眼前的周太子有君臣以上的牵扯!
殷郊干脆抽刀断水,开口要与对方讲明清楚。他心极狠地一咬牙,凶声凶气决绝道:“你喜爱男子单是你的问题,与贫道无关。贫道往日与殿下关系毫无深厚可言,如今贫道也只是奉山门师命,为协助西岐伐商。日后,殿下建立新朝,我等阐教弟子便会回归山林,自在修行。”
听到殷郊谈及未来还要归去仙山修行,姬发眼底发热,唇瓣轻作翕动,似是要说些什么。但是最后他也没有说出什么,只是眼巴巴盯着殷郊,想要博取同情。
殷郊实在看不得一国太子这副可怜模样,狠心撇开脸,便准备转身离开。
却在此时,西南天边那块黑了很久的“幕布”忽然亮了起来。姬发一抬头就看到了天上的异象变化。他连忙抬手,往天幕上一指,阻住殷郊想要跑路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