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自己在百科知识上读到的话，据说深海鱼喜欢往热的地方钻，可能喻何欢的手也喜欢往自己的手里钻吧。

“我会轻点哦，你要睁开你的眼眶，不要把它们合上，可以做到的吧？”

喻何欢似乎把湿巾压在了自己的眼皮上。

“嗯嗯。”

力道很轻，凉嗖嗖的感觉刚漫过眼球，视野就清晰了一点。

“然后是这一边。”

喻何欢居然直接上手了，她用食指和拇指微微撑开自己的眼皮，一点点把闪粉擦了出来。

她用清晰的那只眼偷偷打量着喻何欢。

有缕黑色的发丝挂在她的耳畔，沿着下颌骨一直蔓延到锁骨。

上面布满了疤痕，像蛇一般绞着她的身躯。

她想说什么，但喻何欢泼下来的头发很快便遮掩住了脖子。

“很快就能看清啦，不要紧张，还差最后一点点，”喻何欢以为自己在紧张，她放慢了擦眼睛的动作，“你的瞳孔颜色好特别哦，和琥珀石一样好好看。”

喻何欢在夸自己的眼睛。

舒以悦愣住了。

从来都没有人夸过自己和常人不太一样的眼睛。

“别低下头呀，还差最后一点点哦。”

喻何欢捕捉到了自己下意识的低头。

喻何欢的眼睛也很特别。

是那种无法一眼望穿的颜色，很深、很深的黑色，准确来说，应该是比黑色还要深一点的颜色。

她紧紧追着这双眼，盯着它在眼眶里上下移动。

自己映在了喻何欢深不见底的双眸里。

她第一次如此接近这双难以形容的眼睛。

舒以悦望着淌在这片虚无海里的自己，溢出的海水倒挂成浓密的羽睫。

她忽然发现自己整张脸都陷进这片海里了，再也不见踪影。

原来是喻何欢在笑。

“全都擦干净啦，如果有眼药水可以滴一些，会比较舒服哦。”

海总是喜欢出现在万物的尽头，沙漠的尽头是海，草原的尽头是海，悬崖的尽头也总是海。

舒以悦觉得自己真的掉进去了，就在刚刚那一念之间。

溺死在了那片海里。

她突然很想和喻何欢去追大海。

可怎么也开不了口。

“咦，你怎么哭了呀？”喻何欢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看着自己，“是不是我刚刚弄疼你了？”

她皱起眉梢，紧张地盯着自己的眼睛。

舒以悦居然忘记自己流泪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哭，可能是惯性吧，因为一对眼眶根本容不下那么多的海水。

要两对才好。

“我……我没有哭呀？”

她抹着眼睛，好奇地盯着满脸忧容的喻何欢。

舒以悦又狠狠打了个喷嚏。

这一次，眼泪终于下来了。

为什么像自己这样恶心又无能的人，会遇见喻何欢这样几近完美的人？

哪怕自己没有这样无能、没有这样爱脸红、爱低头，也许生活会好起来吧。

好羡慕妈妈啊，年轻的时候早早独立打拼，可惜生了自己这样胆小懦弱的孩子。

好羡慕安淑，她总能帮助到身边的人，好羡慕她浑身上下充盈的力量感。

好羡慕……

舒以悦总是很羡慕很多人。

“我骗你的啦，嘻嘻，”喻何欢又在偷笑，“去吃冰淇淋吗？校门口小卖铺有卖，有很多口味。”

“现在是上课时间……”

舒以悦望了眼静悄悄的操场，不安地搓着手掌。

“可是我们下课了呀，走吧，去吃冰淇淋好不好？馋死我了。”

自己就这样不由分说地被喻何欢推去了小卖铺。

她还记得那天冰淇淋化在手里的感觉，和裙摆被水浸湿、和喻何欢指尖的温度，都是一样的。

-

舒以悦别开了脑袋。

她不想看喻何欢嬉皮笑脸诡计得逞的表情。

海水退去了，取代而知的是凉爽的绿叶。

杉木林很安静，公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她安静地躺在喻何欢的腿上，盯着天空朝着中线逼近的绿色。

密密麻麻的细叶把浅色的天空汇成了一缕绵绵的溪河，湛蓝从蔓延的翠绿中淌过。

耳畔只有鸟的鸣叫。

裙摆好像干了。

“衣服，干了。”

舒以悦示意着喻何欢让自己起身。

“真的吗？”她还是不肯松手。

“真、真的呀！”舒以悦急得快要喊出，“松手好不好？”

手腕处的凉意渐渐褪去，她得意地活动着自己快要僵硬的手腕。

结果被突如其来的海浪拍了回去。

她发现自己一头栽进了喻何欢的小腹。

柔软的丝绸贴紧自己红的快要滴血的脸颊，白色的海还带点春天的温度，樱花味包裹着自己翕动的鼻翼。

她吓得连连后退，可身子再往外挪整个人都要摔在地上。

春天的花在初夏全都一拥而上。

舒以悦咬着嘴唇，只敢发出微微支吾狠狠抗议。

“在看哪里呢？”

喻何欢抖动着双腿，肆意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