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以悦拼了命想挣脱出来。

她总觉得喻何欢的腿在暗暗使劲，一点都不想让自己逃出去。

“还想跑吗？”喻何欢拽住自己挣扎的手。

黑如海藻的头发淌到她的脸上，眼前只剩下喻何欢的双眼、鼻尖和嘴唇。

天空完全被喻何欢的脸覆盖了。

两颗如脱轨远航的星、自亿万年的外太空便朝着自己靠近，带来了太古宙的潮汐。

是眼球。

舒以悦磨了下嘴唇，冷冷的视线在牙尖上化开。

她小心翼翼吞咽。

这不是自己第一次和这两颗星如此接近。

上一次是在七年前，自己不小心被珠光闪粉洒在整个眼眶那次。

是美术课结束的时候，那节课上老师教大家在颜料里掺珠光闪粉，以提升画面的质感。

她从桌肚里掏出自己新买的一袋闪粉时，里面的螺钉不小心钩破了袋子，珍珠色的闪粉撒了一桌肚，以及地上。

她俯身用手去捞，不小心撞到旁边同学的手臂，只好连忙道歉，不知不觉间，手里的闪粉又撒了一地。

她知道自己很蠢很笨，总是莫名其妙给别人添麻烦，但总改不掉这个臭毛病。

“对不起，我帮你把它扫掉。”

她急忙道歉，又急忙从卫生角拿来扫帚和簸箕。

“马上上课了，要不还是先别扫了？”同学提醒道。

她蹲了下来，像只怕事的鸵鸟，她知道，自己这样杵在过道，会很挡别人的路。

她连连道歉，低着头赶紧扫着那堆刺眼的闪粉。

可无论如何都扫不干净。

舒以悦才发现自己扫地的时候，头顶会不自觉碰到桌子，带着桌肚里的闪粉一起落下，沿着自己垂下的发鬓，落在刚扫干净的地上。

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闪粉糊了满眼都是。

为什么人生总是有如此倒楣的时刻。

可能这就是命运对自己的惩罚吧。

对自己这种如此莽撞又无能的人的惩罚。

上课铃已经响了起来，舒以悦不敢动，只敢拼命眨着双眼，那层厚厚的闪粉糊住了眼球，上下眼皮拨动时，还会挤压眼部，发出难以忍受的疼痛。

她抿着唇，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说话。

“舒以悦，都上课了，你怎么还蹲在别人的座位上？”

有严厉的声音划过耳膜，好像是班主任，因为美术课的后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课。

“站到外面去。”

她其实已经习惯听从任何指令，刺耳的或者不刺耳的，都习惯了，看不看的清，其实也无所谓，因为声音都是笑着的。

舒以悦慢慢直起身子，像蹒跚学步的小孩，一点点挪到门口。

“搞快点，都像你这样，我们还上不上课？”

班主任催促着。

她刚摸到门框，抬起脚便跨，却没想到被门槛绊倒。

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同学都屏住呼吸，不敢再看台上威严的班主任。

舒以悦从地上爬了起来，刚才那一摔，反倒把糊在眼眶里的闪粉抖出来了些。

满世界都是色号珍珠白。

她其实很喜欢这个颜色。

她垂手站在教室外面，墙壁滑溜溜的，摸上去很凉爽。

她就这样享受着指尖在墙壁上滑行的乐趣，身子一点点向后挪去。

然后摸到了一个更冰更冷的东西。

有些软，像春天的花瓣，再往里探去，好像这是朵十字形花科的花，因为有五瓣细长的花瓣。

“哎呀，你也不想上课呀。”

花在说话，还会动，一边说话一边捏着自己的手。

舒以悦吓得赶紧把手缩了回去，冰凉的海开始翻涌，她像在漩涡逃行的鱼，越挣扎，越容易陷进去。

最后回到了那抹掌心。

“你、你是谁？”

舒以悦看不清对方的脸，只是她的声音很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嘿嘿，我是喻何欢啊。”

对方在笑。

“现在不是上课时间吗？”

舒以悦很疑惑。

“我不想上课，就随便找了个借口跑出来了。”

她很震惊，喻何欢居然可以想上课就上课，不想上课就能不上课。

“为什么你可以想不上课就不上课？”舒以悦更疑惑了。

喻何欢没有说话，舒以悦只觉得自己的手臂被什么凉凉的东西扯了一下，然后顺势扑上前。

是喻何欢的臂弯。

“我偷偷告诉你，你千万别告诉别人。”

神秘兮兮的声音在她的耳畔轻响。

“好。”

她感觉寒潮又向自己靠近了一寸，那股又轻又冷的声音，像鹅卵石落在深山寒瀑中溅起的涟漪。

在耳畔回响了一圈又一圈。

“我上课偷笑被老师请出去了。”

“……”

舒以悦不知道该不该笑，她只挤出了一个苦涩的表情，也不知道喻何欢能不能看懂自己是在微笑。

“你的眼睛怎么了？”

冷冰冰的手指从自己的眼眶边轻轻拭过。

她动了动嘴唇，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不小心把闪粉撒进去了。”

她小声解释。

“我带你去洗手池那里洗掉吧。”

她觉得自己另一只手也被拉了起来，同样都是冷冰冰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