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以悦生了一路的气。
不是因为墓碑名字的事,也不是因为喻何欢拿摸过猫的手摸自己头发的事。
是喻何欢总是喜欢用各种方式吓唬自己。
然后用弯成月亮般的双眼,偷看着自己紧张。
舒以悦一路上都没有和她讲话,就刚才从后山下来开始。
她恨恨地跟在喻何欢的身后,扯着背包的带子,一动不动盯着那随风摇曳的衣摆。
和盛开的白花一样。
她苍白的手臂,和泛起波澜的衣摆,交替着荡漾在自己的眼前。
舒以悦伺机而动。
她必须找个借口也得让喻何欢吃点小亏。
这样自己才能脸红的心安理得。
和山泉寺毗邻的是从山野间下落的泉水,沿着泉水旁边的栈道一直走,就可以走到湖边。
整条栈道只有喻何欢鞋跟踩在地面上的声响。
和泉水溅落在石头上的声音一样。
滴答声有股奇怪的吸引力,似乎在暗中操控着自己的脚踝,迫使自己和喻何欢保持同频,连鞋跟落地的声音都必须一致。
舒以悦踩着喻何欢的脚步,内心那股奇怪的执着在发痒。
“你想泡温泉吗?”
喻何欢又在引诱自己跟她讲话。
舒以悦紧抿着唇,一声不吭。
然后用头撞在停下问自己的喻何欢的背上。
“你想泡温泉吗?”喻何欢又在问自己。
栈道右侧是被郁郁葱葱的树叶染成薄荷色的山泉,阳光从缝隙里落下,波光粼粼像一朵朵谢在水里的花。
舒以悦不想搭理喻何欢,她蹬掉脚上的鞋,光着脚走到泉边坐下。
水没有很热,略带初夏的温度。
“我不是指在这里泡哦。”
喻何欢走到自己身侧蹲下。
算了,反正自己现在不想和她讲话。
舒以悦随心所欲地掀起脚下的水,任凭白花花的浪敲打着前方爬满苔藓的石墙。
“生气了啊?”
喻何欢也学着舒以悦的样子,蹬掉鞋子踩进水里。
舒以悦看见喻何欢泡在泉水中的脚像鱼一样游向自己。
她赶紧移开双脚,整个人都向外挪着。
“生气了吗?”
喻何欢又凑了上来,这次还很过分地用指尖轻戳自己的脸腮。
舒以悦低着头,齐肩鬓发滑落下来,和窗帘一样把喻何欢不安分的手指隔绝在外。
她如坐针毡,从原本的位置站了起来,一声不吭地默默向前走。
沿路都是从山上流下汇成的泉。
略带凉意的水浅浅没过自己的脚踝,绿叶的影子倒映在水底。
“不要不回答我哦。”
喻何欢追在后面喊着她。
舒以悦差点就又输了,因为下意识就想回应身后的喻何欢。
她刻意将念头压了下去。
“生气了?生气了吗?”
喻何欢追了上来,还不知羞耻地用手指戳着自己露在发鬓后的耳朵。
还故意用脚趾把泉水踢到自己的腿上。
舒以悦绕到了喻何欢的身后。
她也想学着用她捉弄自己的方式捉弄喻何欢。
她故意勾起泡在泉水中的脚趾,想把水珠弹到喻何欢的小腿肚上。
结果不小心踩到了水里的青苔,差点没站稳滑倒。
“怎么啦?”喻何欢回头看着手忙脚乱的舒以悦,笑着提醒道,“请站稳扶好哦。”
树叶间隙的光恰好落在她的眼里,笑起来波光粼粼的,像很多颗星星。
舒以悦撇撇嘴,忍着一言不发。
“你从刚刚就不搭理我,是在和我玩什么不说话的游戏吗?”喻何欢依旧不依不饶,指尖一直在挑衅舒以悦几近红透的耳垂,“我也要玩这个游戏,从现在开始,我也不和你讲话了。”
“那、那不行。”
舒以悦真的急了。
不是因为喻何欢的恐吓,是她一直在挑拨着自己的耳垂。
冰冰凉凉的指尖像渴望暖流的深海鱼,一头扎进自己被照得发烫的耳垂。
“嘿嘿,你输啦。”
喻何欢还在玩.弄着自己的耳垂。
一只黑色的蝴蝶从她的身后穿过,落在腰部的位置。
舒以悦盯着那只停留在喻何欢腰上的蝴蝶。
她想起她不久前在列车上和鱼池边的两次恶劣行迹。
这正是报复喻何欢的好机会。
她紧紧跟在摇曳的裙摆后面,黑色翅膀一动不动地挂在纯白的腰间,在阳光的照射下却显现出一种怪异的不安分,像是地球偶发的贴图错误。
舒以悦提手向喻何欢腰间的蝴蝶扑去。
结果一头栽进水中。
受到惊吓的蝴蝶骤然飞去,只留下喻何欢略带惊讶的脸庞。
“你……看来还是很想泡温泉啊。”
漆黑的眼珠俯视着坐在水中的自己。
舒以悦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害怕喻何欢的眼睛了,那双黑不见底的双瞳和刚才的蝴蝶一样,在内心深处酝酿着某种怪异的不安分。
她拎起被泉水浸湿的衣摆,挣扎着想站起来,无奈脚下都是滑溜溜的青苔,越使劲越容易滑倒。
“你要在这里泡温泉吗?”
喻何欢缓缓凑近。
“把我捞起来……”舒以悦扯着贴在身上的湿衣,着急催促道。
腰部以下的裙边几乎泡在水里湿透了,太阳照在湿透的裙摆上,能隐约看见皮肤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