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何欢朝泡在水中的她伸出手臂。
舒以悦连忙遮住衣服透出皮肤的部分,树荫落在喻何欢伸出的手臂上,在她挣扎的眼中蜿蜒成爬满黄绿斑点的十字形白花花冠。
舒展开缱绻的五指,树影在手上晃动。
舒以悦抱住喻何欢递给自己的手臂,像沉迷于致幻花的动物,沿着摊开的花瓣,一点点向上爬行。
“天哪,怎么会这样。”
舒以悦惊讶地扯着贴紧皮肤的上衣裙摆,就连下面的裤子也都湿透了。
“站在太阳下晒一会就好了,应该不会感冒的,”喻何欢扯着另一边裙摆,边拧边说,“我记得前面有休息的座椅,我们去那边把衣服晾干吧。”
喻何欢居然在帮自己拧衣服。
她几乎要吓得跳起来,翻下护栏赤着脚从这里直奔回家。
“等一下!”
舒以悦一把扯过晾在喻何欢手中的裙子,小声喊道,“我自己来就好!”
她的双手忙成了滚筒洗衣机,恨不得顷刻间便把裙摆吸附的水全部搅干。
“真的不用我来帮忙吗?”
喻何欢歪着头问道。
舒以悦抬起头,在内心设想了好几句严肃申明,还没来得及看见喻何欢的那张笑颜,黑色的蝴蝶又飞了过来,还停在自己的鼻尖,硕大的翅膀几乎覆盖住整个脸颊。
“那个,你还是别闲着,过来帮我一下。”
舒以悦吹了口气,吓走了鼻尖上的蝴蝶。
她又看见喻何欢在揣着手机偷拍。
还在笑。
-
半干不干的衣服,紧紧贴在腿上,很是限制行动。
舒以悦每走一步都要扯开自己的衣服。
纵横交错的树叶过滤了午后阳光的温度,微风穿过林间,吹起层层叠叠的湖水。
不知不觉,她们已经走到了湖边。
这方风物名为翠湖,是山城周末漫步的好去处。
只不过因为离山下的北城较远,所以需要乘公交车下山,这里公交车班次较少,一般下午四点半后便会停运。
两岸长满了瘦瘦高高的水杉,新长出的细叶像是嫩绿加多了水,在午后的暖光下晾成毛绒绒一片,未干的影子淌在翠湖的水里,曳成了青一簇黄一簇的色块。
“绿色果然是很治愈人心的色彩,”喻何欢忍不住发出感叹,“光是站在树下,全身好像都获得了无穷尽的能量。”
“像这样好的天气,在山城可不多见,我觉得人待在满眼的绿色里,心情都会变好。”
舒以悦想起自己那间常年阴湿的出租屋,无论何时,都散发着梅雨天里灰蒙蒙的色调。
她其实并不喜欢,她更喜欢绚烂到几近缭乱眼球的色彩,比如喻何欢的花房。
“我不喜欢山城的阴天,总是给人一种灰色的感觉。”
“那为什么你会留在这?”
舒以悦不明白。
眼前是两排瘦高的杉木,层层叠叠的绿色似乎将这条无人公路延伸至永无尽头,一望无际的绿色吞咽着路上的任何生物。路的右侧是锈迹斑斑的公交站台,二人就这样坠入杉木林的潮湿的胃。
“因为很多人都需要不止灰色这一种单调的颜色,哪怕是在山城,也会有像这样让人治愈的色彩,我很享受这样找不同的游戏。”
喻何欢笑了。
舒以悦还在摆弄着自己那件半干不干的衣服,这里的树太浓密,把阳光都挡在了外面。
“你的衣服还没干吗?需要我帮忙吗?”
令舒以悦害怕的事又发生了,她哆哆嗦嗦地说道:“不、不用,找个有光的地方晾一下就好。”
“那边怎么样?”
她朝喻何欢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一张挨着湖畔的长椅。
她径直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摊开衣摆,兜住满满当当的阳光。
“不是这样的啦,你要躺下来晒才干的快。”
喻何欢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躺在这样的椅子上,估计会很硌人吧。
舒以悦盯着喻何欢,不知道她的葫芦里又要开始卖什么药。
“不要用那样警惕的目光看着我啦,你快躺下去就是。”
她望着喻何欢做了个“请君入瓮”的手势。
舒以悦慢慢把身子瘫倒在长椅上,她警觉地观察四周,幸好无人经过。
总觉得自己这个样子很像沙滩边晒太阳的海豹。
“笑、笑什么!”
她听见喻何欢嚣张的笑声,还是笑到直不起腰的那种。
“你翻个身就知道了。”
喻何欢露出无奈的表情。
舒以悦想挖个坑钻进去。
她居然把躺下理解成了趴下。
“然后呢?”
她不死心地继续问道,还未从刚才的尴尬里逃脱出来,腿上却传来一阵不属于风的凉嗖嗖的气息。
喻何欢正在把一张张展开的纸巾垫在自己的衣服下面。
“等、等一下!我自己来就好!”
她从长椅上跃起,抓住喻何欢的手腕。
又在她那双清冽的眼眸中乖乖放下。
舒以悦感觉脑袋下有着淡淡的樱花香气,轻飘飘像是枕在落满樱花的河中。
她躺在喻何欢的膝上。
难以置信。
喻何欢这个人向来很狡猾。
刚刚她就是故意让自己起身,好把她的膝盖放在长椅上。
舒以悦一直都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
喻何欢这个人就是很坏很讨厌。
就比如现在自己扑腾着双手想要推开她,却被她紧紧握在怀里。
喻何欢笑了,这一次,她深黑的眼里全是自己的影子。
就连自己所能看见的天空,都要一并占有。
“现在呢?现在还躺不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