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啦?你那边不太方便讲话吗?”
喻何欢又在问。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小心把衣服弄脏了。”
舒以悦来不及擦拭手上的水珠,抓起落在地上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曳出一条透明的痕,像突然长出的尾巴带着手机游到了浴室外面。
她不得不折回花房,捡起滑落在地的手机。
喻何欢居然还没挂断电话。
“不好意思,刚刚又出了点意外。”
舒以悦汗流浃背。
“啊,没关系,我这边刚好也出了点意外,没事的,慢点哦,别太着急啦。”
喻何欢到底是怎么知道自己很着急的!
舒以悦不安地举着手机低着头来回踱步,刚刚的水不仅溅到脸上,还溅到自己的衣服上。
都怪自己太急,一时间不小心把水量开到最大。
“欸,你衣服后面还有糖渍哦,清洗的时候要多注意点啦。”
不怀好意地声音从电话里伸出,来回左右舔舐着自己不安的耳廓。
喻何欢真的什么都知道。
“你、你到底在哪里!”
舒以悦急的想再次一头扎进花丛。
“我在外面呀,刚刚已经说了哦,”冷冷的声音莫名其妙笑了起来,那股令人不爽的清冽摩挲着森森白牙,像是从很远很深的海渊里传出,“我在看一场事故呀,舒以悦。”
“还敢偷吃嘛?”
对面的人还在笑。
舒以悦几乎要在电话里发狂,她压低怒音喊道:“你到底在哪里呀!”
“你转过身仔细看一下呢。”
她转身看去,放满鲜花的橱柜后面,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即便是隔着玻璃,舒以悦都能看清那双深如渊的双眸。
像在捕获自己中意的猎物。
“我只是来……”
完了,又忘记开场白了。
她明明在心里排练了无数次的。
不过好在自己和喻何欢隔了层玻璃,反正她也听不见自己讲的话。
“喻何欢,你真讨厌……”
舒以悦对着玻璃哑语。
她觉得自己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肆无忌惮就吐露心声,就凭借她和自己隔着一面玻璃听不见。
喻何欢眯着眼睛笑了,瞳孔像不小心加多水的调色盘,黑色的颜料瞬间充盈着整个眼眶。
黑色的、像人体的贴图错误,一不小心就会触发bug机制。
舒以悦微微耸肩,害怕的心情只在那一瞬涌了上来,但还是比不上嘴里那颗尖牙暗暗滋生的痒痛。
她忍不住又开始用手指按住那颗快要跑出口腔的坏牙。
肩膀却被冰凉凉的手轻拍一下。
她吓得赶紧转身,不凑巧撞入那双贴图错误的眼眸。
她刚才触发了错误的指令,现在,这个世界出问题了。
喻何欢悄无声音地出现在自己身后。
脸上还挂着先前的笑意。
“怎、怎么啦?”
舒以悦自己怂恿自己,理直气壮地企图靠气势压过这双漆黑的眼睛。
“这是道歉的态度吗?”
喻何欢刚从细雨中走进花房,湿润的中长发一改之前的蜷曲,像无数条散发着危险的蛇盘踞在鬓边。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舒以悦,任性到要将她整个人的轮廓都藏在自己的眼底。
舒以悦觉得自己快要在这双眸子里窒息而死。
“刚刚还在偷吃吧?”
“没有!”
她一口否决。
“真的吗?这就是你道歉的态度吗?”喻何欢狭长的眼尾低垂下来,细密的睫毛被眼波滋养成一株缱绻在眼上的龙爪花,她冷声道,“做错事的话,正确的态度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呢?”
“舒以悦,人在撒谎的时候,”她捕捉着舒以悦躲闪的目光,一点一点蚕食上来,“舌头是要被针尖刺穿的哦。”
她用手指比了个穿刺的动作。
“我、我没有!”
舒以悦继续矢口否认,但脸上的红晕已经代替嘴巴说出偷吃的真相。
“真的吗?”喻何欢不依不饶,“刚刚偷吃的时候,嘴巴被糖糊的很难受吧,因为我在里面加了超级多的麦芽糖哦,因为这是失败的作品。”
她用手指比划。
舒以悦又中计了。
她慌张地望着喻何欢那双知晓一切的眼神,双手止不住颤抖。
“我……我错了,对不起,下次再也——”
话音未落,一记不疼不痒的脑瓜崩弹在她的额上。
喻何欢完全是条伺机而动的蛇,吐着温和的蛇信,然后在某个瞬间——
毫不客气地窜进自己慌乱不堪的心里。
“犯错的话,就要及时来领罚,知道了吗?”
她收回手,依旧带着笑意盯着前来领罚的舒以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