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给你，不过……这里似乎遍地都是晚樱草……”

那株焉了的花，垂着脑袋立在舒以悦的手中，花瓣不再新鲜，向着花蕊蜷缩。

要是自己能够再早一步，算了，反正自己总是这样，预先做好的准备总是被打乱，再做下去，总会显得刻意十足。

“送给我的吗？谢谢，我很喜欢这株花哦。”

喻何欢想从自己的手中接过这株花，不知怎么回事，自己下意识就开始向后缩手，直到让她那只冰冷的手覆在自己握着晚樱草的手上。

“其实，我本来是以为河滨的晚樱草还没开的，以为只有这一株……”舒以悦慢慢将手从那枚冰冷的掌心中退去，想让花只留在喻何欢的手中，“结果，这里满地都是……”

“没关系呀，这里明明只有一株花呀，难道不是吗？”

冰冷的气息在舒以悦欲要潜逃的手上蔓延，她们互相交换着掌心的温度，那株快腐烂的晚樱草，始终在二人的掌中轮换。

“一株？”

舒以悦怀疑自己的视线在迷乱的花地里出现了问题。

“在你的手上呀，这不是只有一株吗？”

不怀好意的笑容显露在喻何欢的脸上，她强势地把舒以悦退缩的掌心拽了回去，连同掌心中那株独一无二的晚樱草。

她仔细将晚樱草别在自己的鬓边，软塌的花瓣垂了下来，四瓣花重叠为两瓣，在暗沉沉的夜里，像一只蠢蠢欲动的蛾。

“就是觉得……这样就不再有唯一性了……”

舒以悦扭动着手指，她憋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把心里的那些话说了出口。

她其实不愿意承认对自己送给喻何欢的东西，都要求唯一性，一定要是独一无二的才可以，包括自己在内。

“明明就很独一无二呀，因为是你送给我的呢，”喻何欢笑着拉过她躲闪不及的手，“这世上有那么多人，可你是这世上所有人里，独一无二的那一个哦，不仅是你，我也是。”

舒以悦握着那只手，不知怎的，她不害怕那几根手指在掌心的摩挲，凉凉的，和自己小时候在水上乐园捞起的金鱼很像。

“我们穿过这片花田吧。”

她终于鼓起勇气这样和她说着话，突然被肯定的喜悦让她措手不及，只好用袖子捂着躲在口罩下的嘴，暗暗笑了起来。

“喻何欢，今日你的天空晴朗吗？”

她不再掩饰自己下午的耳鸣，学着她学过的问候语问她。

“不太晴朗哦。”

喻何欢答得居然和标准答案不一样。

“为、为什么突然这样说？”

舒以悦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或许她压根就没这样说过。

“因为今天晚上要下雨呀，”喻何欢举着手机上的天气预报晃了几下，用指节轻敲她的脑袋，轻声道，“下雨就不会晴朗哦，笨。”

那好吧，喻何欢既然说自己笨，那应该是真的笨吧。

舒以悦摸着被她敲过的脑袋，那上面一点反应都没有，倒是自己的心脏，突然开始跳的很快。

她来不及管被敲的脑袋，开始用袖子捂起左边的心脏，似乎自己也缺了一只听诊器，不然连这种情况正常不正常都不知道。

喻何欢会不会敲错了地方。

她开始胡思乱想。

-

预言的雨真的降临。

“你该不会是晴天娃娃的好朋友雨天娃娃吧，说下雨真的就下了。”

舒以悦不可置信地抱住身子缩在花房的躺椅上，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晚上九点，她们刚回到花房，雨如期而至。

四月末的雨，和三月相比，缺少了不顾一切向着地面坠落的勇气，只是很轻盈畅快掠过那块透明玻璃，颗颗晶莹水珠中，映射出花房中各色的花朵。

“你还不去洗澡呀，已经九点了哦。”

喻何欢刚把满天星用彩带系好，便从浴室抽出一条宽大的毛巾丢给缩在躺椅上的舒以悦。

“九点？你平时睡觉都这样早吗？”

很难想象在二十一世纪即将跨入三十年代时，还有人类能维持九点就睡觉的美好品德。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盯着喻何欢。

“不啊，因为今天比较特别嘛，”喻何欢托住下颌，目光刚好落在舒以悦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声音幽幽的，“你难道不觉得吗？”

“觉、觉得什么？”

舒以悦只觉那冷冰冰的眼神完全侵占了自己的视线，她拼命扭过脑袋，脑海里闪现过无数次喻何欢捉弄自己经历。

这次是打算趁自己睡着然后拍点照片，还是故意玩停水又来水的游戏，还是要和自己争夺躺椅主导权——她把所有的可能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你觉得口渴吗？想喝点气泡酒嘛。”

舒以悦困惑地盯着喻何欢，只有双手开始止不住地抓紧衣服，好让自己不那么容易从躺椅上摔下去。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气泡酒？”

她越来越困惑了。

“之前你脚扭伤时，我去过你家呀，难道你不记得了吗？”喻何欢笑了笑，帮着她一起回忆，“我看见垃圾桶里全是气泡酒，你的床头柜上还有几瓶，而且，白桃味居多。”

“……”

看来自己隐藏得如履薄冰，却还是被她发现了。

“喝不喝嘛。”

喻何欢从花架下的小型冰柜中，拿出一瓶白桃气泡酒，递给了躺椅上瑟瑟发抖的舒以悦。

她接过她递来的气泡酒，熟练地拉开拉环，锡瓶易拉罐发出清脆的响声，溅出的几点果汁汇聚在拉环的外侧。

“你不喝吗？”她问道。

“我更喜欢清酒哦。”喻何欢又从冰柜里拿出玻璃长瓶装着的酒，撬开瓶盖，直接举着玻璃瓶畅饮了起来。

舒以悦听说，清酒一般都是用陶瓷碟或者是琉璃杯接过后再小口品尝的，结果喻何欢居然会直接撬开瓶盖对嘴喝。

她又看了看自己手上一口未动的气泡酒，忽然觉得它也没有记忆里那样好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