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总是在下雨呢,”喻何欢抹了抹嘴,放下手中的清酒,“要是能快点停下就好了。”
“现在已经步入雨季了,估计五月份也差不多是这样的天气。”
舒以悦抿了口气泡酒,熟悉的白桃味果汁温润了干燥的咽喉,她放下瓶子,看着窗外在霓虹灯下渐长的雨丝。
“好想去晴天多的地方。”她这样喃喃念着。
“我也是呢,好想再看一眼晴天,”喻何欢转过身,似乎有备而来,她浅浅开口道,“舒以悦,你想去大理吗?”
真是来得莫名其妙像入室抢劫般的邀请。
舒以悦差点没被嘴里的气泡酒一口呛死,她咳嗽几声,手中的气泡酒拿起又放下,冰镇的水化掉后,瓶身便会湿漉漉的,沾在掌心,和喻何欢双手的温度很像。
她是想去大理的,从山城到大理并不太遥远,大学时,她所在的学院便组织过去大理写生,不过那时候自己囊中羞涩,加上不太愿意和大家交流,便胡乱找了个借口没有去。
其实自己现在也没有很多钱,至少毕业后,自己压根就没有攒多少钱,她从来不愿意和喻何欢提这种事,因为觉得很丢人。
她不仅是个胆小鬼,还没钱,这是最要命的。
“暂时……应该没有这个打算吧。”
舒以悦一句话讲了好几个虚词,真的不想让她看出自己经济能力很有限。
“我想五月份的时候,去一趟大理呢,你真的不去吗?”
喻何欢又问了一遍,她露出一种鲜有的、强烈渴求的表情,仿佛大理的阳光会是她的世界里出现的最后的光芒。
“大概是什么时候呢?”
舒以悦犹豫不决,低头转动着喝剩一半的气泡酒,指尖不安地抠着外包装塑料纸。
她想先找到一份稍微稳定点的工作。
比如说,去今天那家花店打下手。
“五月下旬?可以吗?”
喻何欢似乎看出了自己的顾虑,她报时间的时候,略微迟疑了几秒。
她分明就是在小看自己。
舒以悦觉得自己被喻何欢看出来了,她心中所有的顾虑都被这个人看穿了。
她根本不想在她面前充当“妹妹”这样的角色,必要时刻,她会拿出自己应有的架势和态度。
比如说,从经济独立开始。
她像泄愤似的,终于把那块塑料纸完完整整从瓶子上扯了下来,发出哗啦刺耳的声响。
“可以。”
这一次舒以悦回答得很干脆利落。
“你刚刚应该不是在暗暗赌气吧?”那阵冷冷的声线幽幽地飘了过来。
“怎、怎么可能!我为什么要和你赌气!”
她吓得把手中玩弄的塑料纸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从躺椅上跳了起来,低声道:“我现在就去洗澡!”
“气泡酒上脸果然就是要比清酒快呢。”
身后的喻何欢还在讲话,那股淡淡的声音莫名令舒以悦难受又刺挠,想抓点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
“我明明没怎么喝!”她嘎吱嘎吱咬着嘴里那颗坏掉的尖牙,恨恨警告在一旁嬉皮笑脸的喻何欢。
-
每次在花房里洗澡,都是舒以悦最不情愿的事情。
好在这次什么意外都没发生,外面听起来静悄悄的,她估摸着喻何欢现在应该是喝醉了睡倒在躺椅上了。
她用毛巾抹了把湿淋淋的脸,浴室里温热的气息似乎未从离开自己的双腿,她觉得自己走到哪里,那团白色的朦胧雾气就跟到哪里。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整个浴室都积满了白色的雾气,朦胧中,还弥漫着一股浅浅的樱花沐浴露的香气。
舒以悦抬头望着自己镜中的模样,她只穿了一件贴身的白色棉吊带,布满伤痕的双臂全都露在外面。
她细细打量着这些多年未褪却的伤痕,在酒精的作用下,加上刚刚洗完澡,这些本就显眼的疤痕透出微微的水红色,像某种药物过敏后的迹象。
舒以悦不愿再看,她用浴巾紧紧裹住身子,好让喻何欢察觉不到双臂上的伤痕。
还没等她裹好浴巾,门外却传来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不轻,浴室内都听的很清晰。
难道是雷声震碎了窗玻璃?
舒以悦胡乱穿上拖鞋,她扭开门,径直冲入花房。
殷红的血液像红花被反复碾轧后流出的颜色,喻何欢跪倒在血泊中,地上散乱着锋利的碎玻璃,白色的睡裙染上赤红,像描摹在裙边的腐烂掉的蝴蝶,血色的翅膀在潮湿的雨夜透出死而复生的异象。
黑色的发丝如蛛网般覆在她苍白的脸上,垂下的眼球,冷峻凝视着裙边那抹血迹,像两只躲在蝴蝶身后伺机而动的长脚蜘蛛。
“你怎么了?”
舒以悦惊恐地扑向跪在地上的喻何欢,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几近疯狂地摇动着她的手腕。
地上碎裂的玻璃,似乎是她刚才喝过的酒瓶,她流血的右手中还握着一截碎裂的瓶子。
“你到底怎么了?被玻璃瓶割伤了?还是怎么回事?”舒以悦觉得自己紧张得快要喊出声,她疯狂地摇晃着满手都是血迹的喻何欢,“到底发什么了?告诉我好不好?算我求你了!”
“不用担心哦,我刚才做了个不太好的梦,翻身的时候,不小心摔在地上,伸出去的手正好带下了桌上的酒瓶。”喻何欢冷静地望着地上的血,她拾起染血的裙边擦干流血的手,轻声安慰着。
“真的吗?真的吗?你可不能骗我,你要保证真的是这样的!”
舒以悦用浴巾裹住她流血不已的右手,捡起地上的碎玻璃,一颗颗丢进了垃圾桶。
“不要用手去碰玻璃,划破手会很疼的哦。”
喻何欢制止住她欲要捡起玻璃的手臂,目光却在那一刻震颤。
她握住的那截手臂,几乎每寸皮肤,像白桦树树干那样,都布满密密麻麻或深或浅或长或短的疤痕。
还未等她开口,舒以悦便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小声地喊了出声,旋即双手搂着身子,紧紧缩在地板上。
“真、真的没什么……求你了,不要看……”
她几乎是低声祈求着喻何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