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喻何欢不再说话,终于安心地躺下,还没摸出手机,忽然想起花房的灯还没关,又跳起来飞速关掉灯,重新躺了回去。
喻何欢把她那边的毯子递给了自己。
舒以悦不好再推辞,她在黑暗中接过毯子的一角,不敢扯过去,也不敢放手,两人就这样僵持在临时搭建的床上。
她咬着手指,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接过她递过来的毯子,小心翼翼地把露在外面的身子全部包裹起来。
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还没有停歇,软绵无力地打在屋顶的玻璃上,像无数个挑拨视线却又无法消除的噪点。
她像上次那样,背对着喻何欢睡觉。
舒以悦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寂静的夜里尤为清晰,她和喻何欢挨得很近,中间只有一条缝的距离。
她不好意思地挪动着身体,无奈两个人盖的是同一条毯子,她只要移动一点,毯子就会朝自己的位置移动。
那这样喻何欢就会知道。
双脚在虚空中紧张地颤动,她咬着拇指,胡乱在毯子中摇摆双腿,却不小心踢到一个冰凉的东西。
她像触电似的紧急收回双脚,蜷缩着躲在躺椅的边缘。
心脏,居然还在不停悸动。
舒以悦忍不住小声锤击着胸口,这团莫名躁动的血肉,害得她辗转反侧都入睡不了。
都怪自己今晚喝了喻何欢递过来的那瓶气泡酒。
她开始隐隐后悔,还是太高估自己的酒力了,明明自己是个沾点酒就会醉倒的人,还不自量力喝完那整整一瓶气泡酒。
酒力是个奇怪的东西,在她离喻何欢越近,上脸便越快。
心脏跳动得很厉害,连带着舒以悦的脑浆一起跳跃,温度很快就升了起来。她狠狠揪住胸口的那块,却发觉声音会从指缝里漏出。
不是酒精的作用,其实是喻何欢的作用。
因为她,因为她离自己很近。
舒以悦总算弄清楚真相,但她并不觉轻松,相反更加提心吊胆了起来。
一提心吊胆起来,嘴里那颗坏掉的牙就开始发痒,她嘎吱嘎吱磨着尖牙,妄想制止那点越界的欲.望。
她忍不住用手去抠口腔里那颗腐烂的牙,用指尖狠狠磨平从牙龈里冒出的牙尖。
磨牙和心悸,在淅淅沥沥的雨夜里都很清晰。
“在磨牙吗?”
喻何欢用指尖戳了戳沉浸在磨牙中的舒以悦。
她吓得差点没从躺椅滚落在地,还未反应过来,那点冰凉的气息毫不客气地朝自己的胸口逼近。
喻何欢轻轻握住她的双臂。
舒以悦觉得自己的手抖的很厉害,那双手就这样从身后伸了过来,紧紧贴在她的手臂上。
“不要碰我……”
她从那片冰冷的海里挣脱出来,几乎是用祈求的语气喊道。
这一次喻何欢没有犹豫,她很快就收回了双手。
舒以悦讨厌自己的每一寸皮肤,尤其是双臂,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双臂的伤痕,尤其是喻何欢。
期待已久的触感终于到来之时,她却祈求着大海赶紧退潮。
和过去不同,这次喻何欢真的很快就收走了双手,连一点挽留的迹象都没有。
舒以悦后悔了,她又开始像之前那样磨着坏牙。
她只是讨厌自己,非常地讨厌,如果让喻何欢知道自己双臂的伤痕,一定会被她讨厌吧。
毕竟,这是人之常情。
通融也是做人的美德之一,舒以悦很早以前就学会了,她告诉自己,要接受喻何欢不喜欢自己的事实。
可是现在那颗发痒的牙越来越疼痛难忍,她一边用指头磨,一边双脚忍不住踢着毯子,她甚至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生喻何欢的气,还是在生自己的气。
“抱住我好不好?”
她终于忍不住了。
舒以悦知道错了,她刚才就不应该让喻何欢松手。
喻何欢肯定很生气,自己一会让她松手一会让她抱住,这样爱折腾人的人肯定不会被她喜欢。
她一言不发咬住拇指,她已经做好被她随时抛弃的准备。
那道期待的潮流,义无反顾地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奔涌,没有丝毫犹豫,那双手就环抱在自己的腰间。
舒以悦就知道喻何欢绝对不会让自己得逞。
她紧紧抱住自己,像这一生都不愿意松手那样。
“紧紧抱住我好不好?”
人一开始得逞,就会索取更多。
舒以悦发现自己也不例外。
“嗯嗯。”
靠在她肩上的喻何欢轻声回答。
雨下的真的很大,山城的雨总是在夜里的某个瞬间变大,四月,真的是当之无愧的雨季。
一场雨一场雨下过后,天气就会转暖,这是自然的天气规律。
两个人挨得很近的时候,已经会有些微热的感觉了。
她们确实睡的很早,今夜尤其早。
但雨还没有停歇。
她轻轻握着喻何欢受伤的那只手背,又忍不住调皮地在她的手背上不停画着圆圈,指尖划过指节,又从指骨上掠过。
“不可以哦。”
喻何欢的声音在背后幽幽响起。
“什、什么不可以?”
舒以悦愣住了,刚想翻个身,结果整个人沿着两张躺椅的缝隙中轰然落地。
“舒以悦现在可以起来吗?”
喻何欢从躺椅上探出身子,看着她倒在地上的滑稽姿势,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
“扶、扶我起来!”
舒以悦躺在地上,望着她那张溢满笑意的脸,咬牙切齿命令道。
“不、不准笑!”
她真的怒了。
那张令人恼火的笑颜。
舒以悦恨恨地磨着牙,她发誓一定要狠狠在喻何欢那抹裸.露在外的脖颈上留下刺眼的咬痕。
她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