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意初有些执拗又问：“真的一点也不可以么。”

灵剑说：“一点也不可以。”

对一个孩子而言，执念太深不是好事情，一个没有希望的执念更是灾祸。一旦任由这种不甘心继续滋长，没有多少阅历的孩子兴许会迷失自我。

于是残剑塚的灵剑们共同作出了这个决定，不再心软帮助沈意初炼筑基丹……修仙很苦，并不如人们想象的那么美好。既然注定无法修炼，那灵剑们更希望小姑娘做个凡人，能平平安安过完这一生。

“好叭。虽然如此……”沈意初抱着坛子朝灵剑们鞠躬道谢：“还是要感谢前辈们，一直帮我那么多。”

小姑娘眼尾有点泛红，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她脸上还带着一点婴儿肥，这倔强的模样看的不少灵剑蠢蠢欲动，差点没忍住……又被旁边一把剑按住。

不知是谁牵头，这几百把剑之间突然连接起一张灵网，叽叽喳喳的交谈声不停传来，扰的人耳朵疼。

“够了！”追风剑一嗓子把众剑喊安静了。

“不就是一点灵力吗？给！俺给！看把小姑娘都难受成什么样了，自家孩子多懂事你们还不清楚？”

“小姑娘就是要点灵力，又不是剑上扒块铁……俺不行了，俺看不下去她哭。”

“俺可是看着她从一个小娃娃长这么大的，最受不了她委屈……”

他这话一出，旁边的开光剑就怼上来：“我们谁不是看着她长大的？动动你的榆木脑袋好好想想，普通人类一辈子就百八十年的寿命，明眼人都晓得小姑娘天生没有灵根，百年对我们来说确实不长，但是对一个普通人而言却是一辈子。”

“咱们当然能帮她一百年，可这于她而言有什么意义呢？要她一辈子抱着个没有结果的念想，不停尝试、不断失败直到死亡吗？”

“你是不是忘了每回丹药不管用她那失落的模样了？”

追风剑闷气：“可这般拒绝她，她不知该多伤心。万一呢，俺说万一……这回丹药说不定有用。”

一旁泠月剑听不下去，轻叹道：“你这个犟真是和小初如出一辙，不是父女真是可惜了。”

追风剑：“俺倒是想……不是被颂声老前辈打了嘛。”

说曹操曹操到。

颂声剑苍老的声音传到他耳边：“追风对我这个老人家有意见？”

追风：他敢吗。

颂声剑环顾四周，随即叹了口气：“打今日起，没我准许，咱们残剑塚的灵剑不能再帮这个孩子。叫她早些放弃这个念头也好，免得走火入魔。”

追风剑嘟囔：“万一宗门内旁的弟子帮她呢，还有她那个不着调的师伯……”

“你怕不是忘了小初当年第一回来剑塚的模样了吧，浑身脏兮兮的，可换的衣裳没有、能住的地方没有，哭得双目通红，跟只小兽一样。”泠月剑不忍心道。

“宗门内的长老和弟子都瞧不起她，没人会帮她的，至于她那个师伯……”

颂声剑突然说：“这也是她那个师伯的意思，如果劝不得，便逼她放弃。她已尝试了十二年之久，是时候结束了。”

空气中突然沉默了，几百把剑相顾无言。

良久，追风剑粗重的嗓音有点哽咽：“明明都知道她在宗门内受欺负、不被待见，如今咱们算是她颇为亲近的剑了吧，结果也要阻止她继续尝试……

“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第一回见面，她小小一只，见我们身上脏，明明自己都是个脏脏包，还是去哼哧哼哧打水给我们擦剑身……

“咱们如今这副行径……这和欺负她的那些人又有什么分别？”

言罢，追风剑气的先一步砍断连接，再也不说话了。

众剑眼观鼻鼻观心，生怕颂声前辈怪罪追风剑的失礼。

颂声的声音好似更苍老了些：“都各归其位吧。”

“泠月，去哄哄那孩子。”

结果半天没得到回应。

泠月剑突然出声，语气有些慌乱：“我刚刚……探查了一下，小初已经离开了。”

“什么时候走的？”

“不知道。”

一向笑盈盈的开光剑面色有些僵硬：“小初该不会听到咱们谈话了吧？”

“不可能。”泠月剑蹙眉：“除非对方是法术在我们之上的大能，否则绝对无法勘破咱们的灵网。”

只有颂声剑，不知察觉到什么，面色有些凝重。

*

雀石感受到女孩周遭丧郁的气息，一时恨自己手贱，手里有点灵力烧的慌……

「小姑娘，这群灵剑在秘密会谈」

「别不开心啊，我勘破它让你也听一听」

雀石想给自己一个巴掌，见小姑娘好像真的被打击到了，忙说：“我也有灵力，我帮你炼丹！”

“我可比他们厉害多了，你瞧好吧！”

“还是算了吧，反正也没用。”沈意初抱着炼丹炉走到一个小茅草屋外，小心翼翼把炉子放下，进门躺在地面的草席上，把自己蜷缩起来准备睡觉。

石头内的雀石摸了一把不存在的汗，生怕她想不开。可他活这么多年，也没养过孩子啊。

突然，他灵机一动，蹦到女孩的耳边，小心翼翼问道：“当初仓戈拿引鹤剑是又练剑、又标阵法的，炼丹这方面他肯定也懂不少，要不我带你去找引鹤剑玩？”

那家伙比他会说话，应该……也会哄人吧。

沈意初缓缓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抹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