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劣的沈归宁急停了弯刀,顾风落紧抓着她才没有被甩下去。
“别动。”沈归宁的声音又低又沉,她紧紧抱着顾风落,目光晦涩地盯着前面幽深的洞口,纯粹的黑暗中有点点的红光闪烁,沉闷的洞穴隐隐吹来一股湿腥的口气。
沈归宁控制着弯刀缓缓向后,诡异的静谧中,一颗碎石掉落翻滚的声音格外清晰地从身后传来,瘆得人背后森寒。
“沈归宁……你放我下来……”顾风落贴在她耳边悄声说,“是黑犬,你抱着我跑不了,我们一起……”
他话未道尽,一阵猛风便从耳边呼啸而过,硬生生截断了他的推拒。
沈归宁在明知腹背受敌之后反而更加果决,握刀蹬地向前飞身而去,直冲进布满腥煞红光的洞口。
阵阵嘶吼随之爆发,洞顶的石乳被震得簌簌抖落,沈归宁身形极快地绕过尖锐的落石,脚下蹬着一片凹凸石壁,整个人在半空翻身一跃而上,而她刚才落脚之处,石壁被一只宽大锋利的石爪挠出几条深刻的抓痕。
数只两人高的石犬露出森森獠牙,眼中冒出猩红的煞气,俯下前肢阻拦二人。
沈归宁一只手抱着顾风落,弯身俯冲过一只黑犬,另一只手的弯刀利落砍断两条前肢,在声声嘶吼与轰塌的落石中,沈归宁闪身躲过身侧的獠牙,向前奔去。
刚被砍断前肢的狼犬很快恢复,黑紫的碎石再次复原身体,它嘶吼着向前扑去,尖利的爪牙很快见血,沈归宁甩刀刺向身后,扭身躲过身前的两只狼犬,背后从肩膀蔓延到腰侧的伤口深可见骨,污血不断流出,染透了银白的衣裳,随着身形不断坠落。
“沈归宁,你放开我。”顾风落翻手变出一条纱布,盖上去的瞬间伤口便恢复如初,他抬头见又有狼犬扑上来,层层叠叠将人围得密不透风。
很快周身都有獠牙纷至,腥煞的红光险些迷了眼,顾风落瞳孔一缩,尖锐的竖瞳乍现,他指尖化出长长的利爪,正要故技重施将沈归宁推远,自己却被一股大力扯着衣领扔到高空。
“沈归宁!”顾风落睁大了眼睛,却只能看着黑暗中那抹银白被叫嚣的狼犬湮没。
他背后展出纯白暗彩的羽翅,正要俯冲下去,腰间却猛地缠上一条红绳,一股强劲的力气拉着他向后坠落,顾风落猛地回过头,只见一条红绳在黑暗中突兀地紧绷,如一道利刃出鞘,绳索的那头被一人扯着拽回,顾风落闷哼一声,落入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
沈归宁逃命的时候还不正经,调笑道:“往哪儿看呢?就凭那群笨狗,还死不了。”
顾风落被她抱着狂奔,冷白弯刃环绕周身,劈石砍兽,迸发出刺目的花火,星星抖落,映照得顾风落身前蜷缩的羽翅愈发明亮光彩。
沈归宁脚下急刹蹬着石壁高高翻身,后面穷追不舍的狼犬还未反应过来便迎面撞上石壁,哗啦啦碎了一地的黑紫石头。
沈归宁稳稳落地,翻飞的衣袂飘落,她吹了个婉转的口哨,后面再次传来嘶吼,她马上又奔起来,垂头见怀里的人神色怔愣,一心二用:“吓到了?”
顾风落躺在她怀里眨着眼睛,他仰视着沈归宁,将她翩飞恣意的发梢与明亮的眼睛尽收眼底。
沈归宁保护他的时候和顾风扬好像,区别只是顾风扬要冷淡一些,但顾风扬会开些冷笑话缓和气氛。
“别害怕。”沈归宁将他抱紧,暖烘烘的羽翅贴在身上,散发淡香。
“马上就好了。”沈归宁控制着弯刀砍碎了离得最近的狼犬,前方似乎有什么光亮,微弱如点点星光。
沈归宁不再和这群畜生纠缠,一跃踏上弯刀,在扭曲狭窄的石洞中疾驰,偶有碎石划破脸颊衣物,却速度丝毫不减。
尽头的光亮刺得人紧闭起眼,沈归宁掌风轰碎了隧道的洞口,轰隆的巨石将洞口彻底掩埋,焦躁的嘶吼被隔绝在外。
沈归宁眼睛逐渐适应了强光,她禁锢的双臂才有了放松的趋势。
顾风落险些被勒得窒息,羽翅被他收回去才得了些喘息的空隙,莹莹蓝光洒落在他眼眸,给人镀了层浅淡的柔光,沈归宁瞧着他聚起的竖瞳和锋锐的指尖,挑了下眉,“半妖形态?真漂亮。”
顾风落被人从小夸到大,习惯地回道:“你也很漂亮。”
沈归宁同样理所当然:“这是自然。”
二人互夸了两句,才有心思打量起这处……湖泊?
沈归宁踩着刀悬浮在这汪幽蓝湖泊,这个颜色总让她想起刚才幻境里的那个妖,虽然她确实很熟悉,但却没走像之前那样陷入回忆,是他不太重要,还是他动了手脚——毕竟是在他的幻境里。
“沈归宁快看。”顾风落指着湖泊中心那点茂密小草,道:“神狐草。”
沈归宁垂眸望去,碧蓝的湖泊被不知从何而来的温和光亮笼罩,而中心那点绿色相比偌大的湖泊显得微如浮游。
“神狐草,像三根尾巴一样的小草,灵力极其充沛,传说是随生前辈初出封印时灵力外溢滋养出的,土壤中的碎石沾染其机缘化形成为黑犬,世代守护神狐草,是神狐草的伴生灵兽,也是守护灵兽。”顾风落解释得详细。
“外面那些黑犬只是些小喽啰,神狐草底下的才是老大。”顾风落指给她看,“神狐草下不是土地,是黑石,这些黑石会在神狐草受到攻击时化为一只疯狂的狼犬,神狐草会被它蜷缩进身体,成为心脏。”
“黑犬晶石是这只黑犬最核心部位的石头,一旦被抢夺,神狐草就会爆发极强的攻击性,整座神灵山会化为一只暴戾的三尾狐,将侵入者尽数吞噬,不死不休。”
这还怎么打?怎么看都没有胜算。这两只畜生缠得还真是紧,伴生的灵兽居然可以为了对方做到这个地步。
真是一对有情兽。
顾风落环抱着她的脖子,用软乎的脸颊贴着她的脸蹭了蹭,宽慰道:“不必担心,还有随生前辈呢。”
送上门的脸,不捏白不捏,沈归宁出手揉了揉才道:“还能给我们开后门?”
顾风落点点头,又忽然摇摇头,“不算开后门,宗门大比一向如此,各显神通罢了,只是碍于仙盟暗中观望,总不好做得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