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归宁还以为这么重大的比赛会是光明磊落。
顾风落见她不说话以为她不赞同,鼓着脸气道:“人脉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而且修真界的人哪有好心的,顾家当年遇难的时候多少世家宗派落井下石,人人上来踩一脚,顾家的弟子们参加比赛出门历练没有一个不被欺负的,死在外面的也不是没有,现在风水轮流转,顾家当年受得起,他们如今也得忍着。”
睚眦必报,沈归宁喜欢这套逻辑。
她安抚地摸了摸炸起的毛,笑道:“气性这么大,真是随了你大哥。”
顾风落先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说顾风扬,于是他沉默片刻后像是做贼一样,悄悄开口抱怨:“顾风扬真的气性很大,还总是生气,我和顾生风两人劝一晚上都劝不好。”
沈归宁赞同地点点头。
顾风落仔细观察她的神色,见她没有不赞同的意思,才清了清嗓子,在空中喊道:“随生前辈,您在吗?”
二人脚下的水潭渐渐凝聚出一个人影,泛着粼粼波光的水流在绕着什么流动一周后旋转褪入湖泊,三条尾巴在身后舞动,银蓝红尖的狐耳低垂在脸侧,鎏金竖瞳野性非常,淡漠地平视着被砸烂的洞口。
“把我的洞穴搞成这样,又伤了我的爱犬,还想让我帮忙?”
沈归宁觉得这人倒打一耙,分明是那群黑犬要伤他们。
“抱歉抱歉,随生前辈,我们不是故意的,实在您的爱犬太强大了,很是威风,我们为了逃命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的。”顾风落可怜兮兮的讨饶,“我们也是没办法了嘛,看在我们这么弱小这么可怜的份儿上,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好不好?”
随生微微垂眸,“油嘴滑舌。”
“求求您了随生前辈。”顾风落说起软话来毫无负担,“您帮帮忙嘛。”
沈归宁看他一眼,顾风落向她眨眨眼睛,指尖伸在唇前。
“我记得顾砚教过你,不要随便向别人卖乖服软。”随生的声音回荡在洞穴深潭间,空灵又神圣。
顾风落将沈归宁的逻辑活学活用,一边无辜地眨着眼睛一边理直气壮:“随生前辈才不是别人,是顾家的自己人,我们是一家的,自然可以说些好听又实在的软话。”
他忽然黯然神伤:“您喜欢听好话,却不让我说,您是不喜欢我吗?”
随生神色平静,“诡计多端。”
顾风落问:“那随生前辈愿不愿意帮帮油嘴滑舌又诡计多端的顾宝呢?”
一声微弱至极的气哼声埋没在湖泊水波间,随生踩在平静的湖面上,向中心碧绿处缓缓走去,每近一步便泛起圈圈涟漪,直至荡漾水波终于挨到垂落水镜的碧草,荡起的余波贴在根部的黑石,留下湿润的水渍与点点余痕。
随生微微俯下身,修长的手指触碰到一根三尾草的根茎,然而未待他握上,轰隆作响间湖潭激荡,那株草被一只庞大而逼真的黑紫色狼犬叼在口中,狼犬的毛发浸在水中却未沾湿,厚实的黑毛不断从尖端滴水,它并未从水中一跃而起,反而前肢谨慎小心地顾及着什么,扒着水面慢慢钻出来,茂密的神狐草渐渐隐没在它胸膛。
沈归宁将顾风落抱紧了些,她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狼犬,从水中钻出近乎十米,暗光紫瞳藏匿着抑制不住的疯狂野蛮,强壮的四肢蜷缩着伏在水面,粗壮的尾巴一下下拍打着湖面,激起惊涛骇浪。
沈归宁控制着弯刀飞高飞远,顾风景被她勒得喘不过气,反倒出言安慰:“别害怕,是随生的黑犬,有随生前辈在是不会伤害我们的。”
沈归宁看着那条趴伏在湖面高大威猛的狼犬,对此持保留意见。
随生只是无言地站立,激荡的湖水便瞬间平息,他冷声道:“太大了,变回去。”
高大的狼犬发出了类似委屈不满的呜咽,不断踩着爪垫转着圈圈缩小了身体,它最后堪堪停留在和随生一般的高度,任随生再看也不肯缩小一毫。
“亲不到,再小一些。”随生对此不甚满意。
沈归宁一瞬间瞪着眼睛有些不可置信,他在说什么?
应当是离得太远了,产生了幻听。
狼犬却兴奋得嚎了一嗓子,果真又缩了些身形,耳尖停留在随生唇边,随生一只手抬着它的下巴,淡唇落在它额心,黑紫色的长毛蹭在冷白的侧颜,极致的对比让人不忍直视。
顾风落被沈归宁捂着眼睛不明所以,“随生前辈亲一下他的道侣有什么不能看的,你蒙我眼睛干什么?”
沈归宁闻言深深拧着眉,抱着他转过身去,她在心里做了一番搏斗,艰难纠结后还是问道:“和一只狗?”
这只狗是长得不错,黑毛紫瞳威风凛凛很是霸气,但和随生比起来还是天上地下,何况一个人……一个妖和一只狗,怎么看都太匪夷所思。
“嗯,随生前辈和他的伴生灵兽感情很好的。”顾风落点点头,“神狐草因随生前辈的灵力而生,本质上还是随生前辈。”
沈归宁侧过目去,猛地撞见那只狼犬神情激动得舔着随生的唇,四肢兴奋又克制地乱动,长而壮的尾巴猛击湖面,而随生只是静静地看着,伸手安抚地拍了拍它的脖子,动作轻盈温柔,那双锋利野性的金瞳柔和得像一汪情水,充涌着爱怜。
沈归宁心里残存的那点儿对伦理纲常的敬畏终于被轰雷击得化为飞灰,她闭了闭眼还是转过头来。
手下蒙眼的劲力加使。
妖至少……不能……不应该……
真是可怕的修真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