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地方后，沈青将鸭舌帽摘下，随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唇角微弯：“听风老师，给我当当镜子呗？”

叶尔布兰不疑有他：“你说。”

沈青啧了一声，偏了偏头：“你近点啊，离我这么远哪能看得清我脸上的细节。”

叶尔布兰向前走了一步，二人之间还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沈青的盲杖往前探了探，在触碰到叶尔布兰的脚后，他陡然向前跨了一步，一个人的距离立即缩短至半脚。

他笑：“这样才够嘛。”

叶尔布兰盯着沈青，神色认真：“你的脸没有问题。”

“是吗?”

沈青就像真在照镜子一般，慢悠悠地左右转动着自己的脸，修长的手指借着捋碎发，从额间轻轻划过，落在滚动的喉结上，一触即走。

阳光落在冷白的皮肤上，熠熠发光，随着手指的动作，阴影流转，最后在锁骨之处落下一道侧影。

叶尔布兰的视线随着移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瞬，继而不自然地移开：“你脸上很干净。”

“这样啊……”

沈青又凑近了些，抬手摩挲下嘴唇，语气刻意放轻：“但我觉得我嘴巴有点干，拍出来会很难看，不如……”

在气息愈来愈近，即将要触碰上时，叶尔布兰抬手一挡。

他后知后觉沈青的意图，眸色从不确定变成了了然，他看着沈青明显不满的神情，细想他的一套动作，突然福至心灵，他后退一步，接着走到了沈青的身后，语气镇定：“你头发有点乱了，我给你整理。”

熟悉的高温从身后贴近，沈青的游刃有余倏地褪去，只觉得后背灼人。

但这只是开始，带着薄茧的指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随着发丝的收束一下又一下地抚过他的脖颈和耳侧，动作点到为止，所过之处如蚂蚁噬咬，泛起一阵酥麻，发丝随着发圈每拉扯一下，这些酥麻就会更进一层，直到随着皮肤脉络极速向着不该去的地方狂奔而去。

但点火的罪魁祸首却只顾点火，一点售后的意思都无。

就在沈青忍无可忍，想要抓住叶尔布兰的手时，对方先一步抽离，声音仍然淡定：“好了。”

沈青深呼吸了两下，维持着面上的镇定：“谢谢，我先去抽根烟。”

说完，他握着盲杖向着反方向就走。

叶尔布兰站在原地，没有阻止，在看着沈青走远之后，他才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已经凌乱的心跳声平复下来。

指腹上的温度滚烫，他忍不住捻了捻，下一秒又烫着似的紧握成拳。

慢来一步的肖奔宇正巧看见了这一幕，他先是看看靠在墙边拧眉抽烟的沈青，又看了一眼在栏杆处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叶尔布兰。

他摸了摸下巴。

看来二人也不太对付。

或许将叶尔布兰驱逐出去，可以从沈青入手？

休息了半个小时后，两辆车回到连霍高速公路，向着下一站——酒泉开去。

在白华的强烈要求下，剩下的路依然是白华来开车，沈青只能继续抢占副驾的位置。

经过了服务区那一番较量，此时二人都莫名地安分了下来，沈青无心尽职副驾的聊天提神责任，干脆连上了车载音响，开始播放灵异故事。

音频里一惊一乍，白华呼吸都紧了三分。

叶尔布兰坐在后座，视这些于无物，他专注地盯着平板，干脆直接让自己进入了工作状态。

如此一来，白华就算想搭话，都找不到机会，只能被迫将注意力全数放在了眼前的路上，来以此缓解灵异故事对自己的精神摧残。

直到前方的景色从狭窄单调的绿化带豁然开朗，视野一望无垠下，蓝天白云几乎触手可及，而更远处的左边祁连山脉绵延不绝，山峰上的白雪在阳光下泛着荧光，犹如似真似假的海市蜃楼。

右边则是隔着一段距离的丹霞地貌，一时之间，入眼的景色多达三种类型。

他下意识惊叹了一声：“这段路好绝啊，叶哥你快看！”

叶尔布兰闻言从工作里抬头，看向车窗外的风景，随后又下意识地看向副驾。

沈青躺着，心情毫无波动，但又有了撩拨的心思，于是附和：“是吗？有多绝？”

他想要叶尔布兰口述风景的下一句已经在嘴边，但白华抢先开了口，把话又堵了回去。

白华语气带着小心翼翼地试探：“沈哥，你们一般怎么才能感知风景啊？”

叶尔布兰目光微凝。

沈青漫不经心一笑，有意无意地带着刺：“眼睛不中用了，耳朵不是还在嘛？怎么？你给描述一下？”

“原来是这样。”

白华点点头，当真开始口述目之所及的风景，相比叶尔布兰的正儿八经，白华的则要更生动一些。

叶尔布兰的视线紧紧盯着沈青，双唇不自觉紧抿。

白华的描述坦然真诚，照得沈青内心那些不堪的揣测和心思莫名就有些丑陋，他无法控制地想，白华和叶尔布兰其实才是一类人，而他是相反的那一面。

如果叶尔布兰遇见的是白华，或许不会是他们如今的结果。

不对。

沈青强行将这些莫名其妙的感悟挥开。

白华或许真的是一张白纸，叶尔布兰他是吗？

况且，他又不是真的要和叶尔布兰复合，合适与不合适又有什么区别？

就像是为了坚定自己的信念，沈青低头按了按手机。

「ShenQ：给我拍张照片。」

叶尔布兰低头看向手机，紧抿的双唇才终于松弛了下来，他抬手对着车窗外拍下一张照片，发送给了沈青。

沈青收到消息，并未将照片发送给千豆，而是点了保存。

至此，那些突如其来的多愁善感尽数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