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靠近,没有越界,没有给少年任何不该有的期待,只是保持着安全的距离,用最温柔、最得体、最有分寸的语气,回应少年的局促与无措,也克制着自己心底,翻涌的、不该存在的心动。
沈知意听到他温柔温润的声音,浑身又是一颤,脸颊更红,头埋得更低,长长的眼睫不停颤动,眼泪都快要因为紧张、心动、酸涩交织的情绪,涌上来。他紧紧咬着下唇,克制着自己想要抬头再看他一眼的冲动,声音依旧微微颤抖,青涩又拘谨。
“没、没有……是我不好……我、我先进去了……不打扰你了……”
说完,他像是逃一样,微微低着头,脚步轻轻的、慌乱的,从傅承州的身边,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距离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沈知意身上,是干净的洗衣液清香,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阳光青草般的气息,纯粹干净,澄澈无比。
傅承州身上,是淡淡的雪松与羊绒清香,带着成熟男人独有的、温润沉稳的气息,安心内敛,温柔得体。
擦肩而过的瞬间,时间仿佛再次静止。
沈知意的肩膀,轻轻擦过傅承州的手臂,只是极轻、极短暂的一下触碰,却像一道电流,瞬间窜遍两个人的全身。
沈知意浑身猛地一颤,脚步顿住,脸颊烧得通红,心跳快得快要窒息,眼底的水汽瞬间涌了上来,他不敢停留,不敢回头,加快脚步,慌乱地、逃也似的,走向客厅最偏僻、最黑暗、最安静的角落,那个无人注意、无人打扰的阴影里,缓缓坐下,把自己缩在沙发里,微微低着头,长长的眼睫垂落,死死遮住眼底所有的心动、慌乱、酸涩与无力。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擦肩而过的那一刻,他有多心动,有多不舍,有多难过。
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场一眼万年的一见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注定只能错过,注定只能烂在心底,一辈子都不能说出口。
傅承州在少年与自己擦肩而过、轻轻触碰的那一刻,身形也猛地一顿,浑身僵住,心底的悸动与酸涩,瞬间翻涌到极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身上干净的温度,能闻到少年身上纯粹的清香,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浑身的慌乱与心动。
他克制了三十二年的心性,在这一刻,差点破防。
他多想伸手,拉住少年的手腕,多想转过身,抱住那个慌乱无措的小朋友,多想告诉他,我也对你,一眼心动,我也舍不得你,我也为这场注定无果的相遇,难过至极。
可他不能。
他不能耽误这个十九岁的少年,不能给他任何期待,不能回应他任何心动,更不能打破自己早已注定的人生轨迹。
他只能站在原地,保持着沉默,保持着分寸,保持着体面,不能回头,不能靠近,不能越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让他一眼心动的少年,慌乱地逃进黑暗里,眼睁睁地看着这场相遇,注定错过,注定无果,注定成为一辈子的遗憾。
傅承州缓缓闭上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悸动、心动、酸涩与无力,压下所有想要回头、想要靠近的冲动。再睁开眼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温润、克制,只是深处,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遗憾与落寞。
他没有回头,没有再看那个缩在黑暗里的少年一眼,不敢看,不能看,一看,就会舍不得,就会破防,就会忍不住越界。
他伸手,缓缓握住门把手,微微用力,推开蓝寓的木门,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吹起他大衣的衣角。
他没有丝毫停留,没有丝毫回头,一步一步,坚定地、决绝地,走出了蓝寓,走进了外面浓稠的夜色里,走进了自己早已注定的、无法更改的人生里。
关门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玄关处,重新恢复了安静。
刚才那场猝不及防的相遇,那场一眼万年的一见钟情,那场从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的心动,仿佛只是一场短暂的梦。
只有缩在黑暗角落沙发里的沈知意知道,这不是梦。
那个温润耀眼的男人,真的来过,真的与他对视过,真的让他一眼心动,真的,与他擦肩而过,然后转身离开,再也不会回来。
他们的相遇,只有短短不到一分钟的对视,一次擦肩而过,两句轻声的对话。
却足够让十九岁的沈知意,记一辈子,心动一辈子,遗憾一辈子。
也足够让三十二岁的傅承州,藏一辈子,念一辈子,悔一辈子。
一见钟情,猝不及防,一眼万年,心动至死。
可相遇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宿命里,注定隔着年龄,隔着身份,隔着早已注定的人生,注定没有结果,注定只能错过,注定只能止于心动,归于人海,注定是一场,终生难忘、终生不得的意难平。
沈知意缩在黑暗的沙发里,缓缓抬起头,望着玄关的方向,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漆黑透亮的杏眼里,终于忍不住,涌满了泪水。
他没有哭出声,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眼泪无声地滑落,顺着清秀的脸颊,砸在干净的毛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用极小极小、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青涩、心动与无尽的遗憾,轻声地、一遍一遍地,对着空无一人的玄关,喃喃自语。
“我对你……一见钟情了。”
“只看了你一眼,我就喜欢你了。”
“可是我知道,我们没有结果,我们注定只能错过,对不对?”
“你连回头,都不肯回头看我一眼。”
“这场相遇,从一开始,就只有我一个人,心动得一塌糊涂,遗憾得一塌糊涂,对不对?”
没有回应。
没有人回答他。
那个让他一眼心动的男人,已经走进了夜色里,走进了自己的人生里,再也不会回来,再也不会与他相遇。
他们之间,只有一场短暂的、注定无果的相遇,只有一场藏在心底、不能说出口的一见钟情,只有一场,从开始就写好结局的、终生的遗憾。
屋内依旧安静无声。
所有的常客,都依旧安安静静地坐着,没有一个人抬头,没有一个人打量,没有一个人开口。他们用最沉默的方式,给了这个一眼心动、注定错过、满心遗憾的少年,最体面的包容,最温柔的不打扰,最妥帖的安放。
这里是蓝寓,是深夜里的归宿,是可以安放所有心动、所有遗憾、所有意难平的净土。
你可以在这里,藏住一场不能说出口的一见钟情,可以安放一段注定没有结果的相遇,可以咽下所有宿命般的遗憾与无力。没有人会评判你,没有人会嘲笑你,没有人会打扰你。
我依旧坐在靠窗的懒人沙发上,捧着那杯微凉的白茶,神色淡然,目光平静,沉默旁观。
我清清楚楚地看着这场相遇的开始与结束,看着这场一见钟情的心动与注定无果的遗憾,看着少年无声的落泪与无尽的遗憾,看着男人决绝地离开与藏在心底的落寞。
一见钟情,相遇有缘,相守无分,注定无果,注定错过,注定遗憾终生。
这是宿命,无从更改,无从插手,无从救赎。
悲欢自渡,遗憾自藏。
窗外的寒风,还在呼啸。
屋内的暖灯,还在长明。
黑暗里的少年,藏住了一场一眼万年的心动,咽下了一段注定无果的遗憾。
夜色里的男人,带走了一场猝不及防的悸动,留下了一生无法释怀的意难平。
有些人,遇见就已经是上上签,相爱,本就是奢望。
有些心动,从第一眼开始,就注定只能烂在心底,不能说,不能碰,不能忘,不能得。
一见钟情,相遇一场,注定没有结果,注定止于人海,注定遗憾终生。
这一夜的蓝寓,安静地接住了一场,一眼万年、注定无果的相遇,安放了一场,不能说出口、只能藏一辈子的一见钟情。
不问对错,不问宿命,不问值不值得,只给包容,只给安放,只给一方,藏住所有遗憾的天地。
长夜漫漫,人海茫茫。
一眼心动,终生难忘,一别两宽,再无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