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的弟弟一定会回来的。
他也知道,只要周行之回来,眼前这僵持不下的战局,就将被彻底打破。
周行之似乎也看到了他。
在走到离指挥车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周行之抬起头,朝着周安之的方向,微微地颔了颔首。
他的脸上沾满了血污和烟尘,看不清具体的表情。但是,他那双眼睛,在夕阳的余晖下,却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的炭火。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这是一个简单的动作。
但是,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里,交给我了。
一股暖流,涌上周安之的心头。他知道,弟弟长大了,真正地成长为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男人了。
周行之没有再耽搁。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些因为他的出现而激动不已、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的周家军士兵。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拿我的枪来!”
他的声音,因为长途奔波和激战而有些嘶哑,但却蕴含着一种无与伦比的力量和信心,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嘈杂!
“少帅要枪!快!”
“把少帅的盔甲和长枪拿过来!”
士兵们沸腾了。他们疯狂地向后方的辎重队涌去,争先恐后地要去取周行之的装备。
一开始南下时,周安之下令让士兵们带上周行之的全套装备,很多人还不理解,甚至私下抱怨,觉得长途跋涉带着一身空装备干嘛,平白增加负重。
可是现在,他们恨不得把周行之整个军营里的东西都搬过来!只要能让少帅重新披挂上阵,带领他们打赢这一仗,什么都值得!
很快,几名亲卫捧着一套擦拭得锃亮的玄色铠甲,以及一柄长达丈余、通体黝黑、只有枪尖闪烁着嗜血寒光的镔铁长枪,飞奔而至。
周行之没有丝毫犹豫。
他伸出手,熟练地、快速地,将那套沉重的铠甲披挂在身。铠甲的每一个部件都与他的身体完美契合,仿佛是他身体的延伸。阳光照在擦得锃亮的甲片上,反射出一片耀眼的、令人不敢直视的寒光。
然后,他握住了那柄镔铁长枪。
手掌与冰冷的枪杆相触的刹那,一种血脉相连般的熟悉感和力量感,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
这是他的兵器。
是陪伴他征战三年,饮过无数敌人鲜血的老伙计。
他掂了掂手中的长枪,然后,猛地将枪尖向下一顿!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枪尾深深地插入了脚下的泥土之中,震得周围的地面都微微一颤。
周行之跨上马背,一把拔出插在地上的长枪。
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闪电,扫过面前那些因为他的归来而重新变得杀气腾腾、目光炽热的周家军士兵。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他们,投向了前方那片最为激烈、最为混乱的战场核心。
在那里,硝烟最为浓重,杀声最为凄厉。
在那里,大魏的旗帜,依旧在猎猎作响,顽强地挺立着。
在那面大旗之下,一个身影,正在无数周家军士兵的包围中,浴血奋战。他的身边,已经倒下了不知多少人,但他依旧在挥剑,在厮杀,仿佛不知疲倦,不知死亡为何物。
是关卿尘。
周行之的目光,牢牢地锁定了那个身影。
他的眼中,再也没有了其他人,其他事。
只剩下那一个目标。
一个他必须要面对、必须要亲手了结的目标。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决心,都融入这一口气中。
然后——
“驾!” 一声短促有力的低喝,从他的喉咙深处迸发而出!
他猛地一夹马腹!手中的长枪平端,枪尖直指前方!
胯下骏马发出一声高亢入云的嘶鸣,四蹄猛地蹬地,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朝着前方的战场,狂飙而去!
在他的身后,是被他的归来和这一往无前的气势所彻底点燃的千军万马!
“杀——!”
“跟随少帅!杀光他们!”
“为了周家!为了胜利!”
震天的喊杀声,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一次在周家军的阵营中爆发出来!而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激烈,都要疯狂!
周行之一马当先,在逐渐浓郁的、金红色的晚霞中,拉出一条笔直的、尘土飞扬的分割线。
他的目标,十分明确。
是在周家军重重包围之下,依旧在苦战、在坚持的关卿尘。
他的速度很快。
快到身后的大军都有些跟不上。
快到两旁的景物都化作了模糊的虚影。
他的眼中,只有前方那个不断接近的、在血与火中舞动的身影。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结束这一切。
用他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