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关卿尘猛地扬起了手中的软剑！

他没有等周行之先动手。

这一次，他抢先一步，主动发起了攻击！

但是，这一次的攻击，与之前所有的招式都截然不同。

只见他踩着马镫，身体微微向上一挺，主动地打开了自己的身体！

他的胸膛，他的咽喉，他的心脏……所有的要害，在这一刻，几乎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周行之的面前！

同时，他手中的软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奇异的弧线。剑身不再是直刺，而是弯曲成一个惊人的弧度，仿佛是要越过周行之的前身，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绕到他的身后去。

这是一招险到了极点的招式。

关卿尘很清楚，以周行之的身手和对自己的了解，在自己起身、打开身体的那一刹那，就应该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而自己此刻，已经将所有的软肋，全部暴露了出来。

周行之的下一招，只要足够快，足够准，狠狠地刺中自己的任何一处命门……

那么，所有的一切，就都可以结束了。

他的痛苦，他的不舍，他的……一切。

果不其然。

就在关卿尘的身体打开、软剑划出奇异弧线的同时——

对面的周行之，动了。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

他的双手，稳稳地握住了枪柄。然后，他的腰腹猛地发力，全身的力量在刹那间汇聚于双臂，通过枪杆，传递到了那冰冷的枪尖之上！

“嗖——！”

镔铁长枪，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空气，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关卿尘那打开的、毫无防备的身躯狠狠地刺了过去！

枪尖所指，正是关卿尘左侧胸膛的位置——心脏所在！

这一枪，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丝毫的留手。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噗嗤！” 一声利刃刺入□□的闷响，同时响起。

不，是两声。

几乎叠加在了一起。

一声，是关卿尘手中那柄弯曲成奇异弧度的软剑，借着回弹的力道，从周行之的身后，狠狠地刺入了他的肩胛骨！

锋利的剑尖，瞬间刺穿了铠甲，深深地嵌入了骨肉之中。鲜血，瞬间从铠甲的破口处涌了出来，染红了周行之背后的白色战袍。

而另一声——

是周行之手中的镔铁长枪，狠狠地刺入了关卿尘的胸膛。

但是……

关卿尘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冰冷的、闪烁着寒光的枪尖，确实刺穿了他胸前坚硬的铠甲。

鲜血，也确实透过铠甲的破口，迅速地溢了出来，染红了一片。

可是……

那枪尖刺入的位置，并不是他的心脏。而是心脏下方，偏左一点的位置。

那里虽然也是要害，但并不是立即致命的地方。

关卿尘的瞳孔，在这一刻，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周行之。

周行之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如水的模样。即使背后的伤口在不断涌出鲜血，他的眉头也没有皱一下。

仿佛那不是他的身体。

仿佛刺中的不是他。

关卿尘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扯了扯。

扯出了一个复杂到了极点的、充满了嘲弄、不解、苦涩、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的表情。

他的声音，因为胸口的剧痛和失血，而变得有些嘶哑、断续：

“子昂，你刺偏了。”

他的话，像是陈述，又像是嘲笑。

依照周行之的身手，在那种情况下，本该是一招致命的。

为什么……会刺偏？

关卿尘没有时间去细想了。

因为，就在下一瞬——

“当啷！” 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手中那柄一直紧握着的软剑，竟然脱手而出，掉落在了地上。

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感觉，猛地攫住了他的全身。

他感觉浑身的力量，在刹那间被抽空了。

呼吸变得极其困难，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骤然的、尖锐的疼痛，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地攥住了，然后用力地捏紧，捏碎。

这是濒死的迹象。

不应该啊……

关卿尘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那枪明明没有刺中要害，为什么会有这种即将死亡的感觉？

他的思绪，变得混乱而迟缓。

不是早就该死了吗？

不是早就盼望着了吗？

为什么真正等到这一刻，心里会有些后悔？有些不甘？

他缓缓地、艰难地，抬起了眸。

他的目光，穿过逐渐模糊的视线，投向了对面那个依旧平静如水、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的周行之。

他感觉很奇怪。

他想开口问。

想问为什么。

想问……很多很多。

可是，他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

眼前的景象，开始急速地变暗，变黑。

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他眼前拉上了一道厚重的、漆黑的帷幕。

他的视野，迅速地缩小，缩小……

最后，在那即将彻底陷入黑暗的、缩小的视线中，他看到的，只剩下……周行之调转马头，毫不留恋地、决绝地离去的背影。

那个背影，在逐渐浓重的暮色和血色中，显得那么孤独，那么陌生。

就像是一个从未认识过的路人。

关卿尘的眼皮，重重地阖上了。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的心里，无声地、苦涩地，骂了一句：

没心没肺的……狼崽子。

然后，所有的光亮，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痛楚，所有的不甘与后悔都归于了一片绝对的、沉寂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