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浩浩荡荡,如同一条玄甲铸就的钢铁洪流,沿着宽阔的官道,向着紫金山帝陵的方向滚滚而来。马蹄踏碎了山道的寂静,步伐震动了沉睡的山峦,肃杀之气冲天而起,惊起林中飞鸟盘旋。
在周行之疯狂地单骑冲出南阳城、直奔帝陵之后,他留下的随从亲信并未擅自闯入那座诡异的皇宫。他们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深知纪律和分寸。为首的校尉当机立断,派出脚程最快的斥候,快马加鞭,不顾一切地向着城外的大营疾驰而去。
接到消息的周安之,正在处理军务。听闻弟弟独自闯宫,又不知去向,他的心猛地一沉,但脸上却未显露出丝毫慌乱。他迅速起身,径直前往主营向父亲周修远请令。
然而,当他掀开主帅营帐的门帘时,眼前的情景让他的心再次往下一坠。
硕大的营帐内,空无一人。
周安之立刻询问守在门外的卫兵。
卫兵们一脸惶恐,禀报说,不久前周王亲自下令,让他们全部退出营帐周围的看守范围,没有他的命令不得靠近。至于周王后来去了哪里,他们一无所知。
找不见周修远,副将和士兵们顿时慌乱起来。
各种猜测和流言开始在军中悄然蔓延。是不是尹阔派人暗中潜入,将周王掳走了?还是城中有残余的敌军势力发动了反扑?一时间,人心浮动,一种不安的气氛开始在大营中弥漫。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略显混乱的局面,周安之的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惊慌。
他的眼神,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沉静和锐利。仿佛所有的纷乱和不安,在触及他目光的刹那,都会自动平息下来。
他没有浪费时间去安抚或解释,而是径直走到营帐中央的那张巨大的几案前。
他的目光,落在了几案上一个打开的紫檀木盒中。
盒中,静静地躺着一枚沉甸甸的、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虎符。这是调动天下兵马、代表着无上军权的信物。
此刻,周安之身上只披了一件银白色的轻薄铠甲,看上去并不厚重,但是,在他干净利落的行动和沉稳如山的气度衬托下,这身轻甲反而映照出了几分杀伐果决的、令人不敢直视的君王气度。
他伸出手,稳稳地拿起了那枚虎符。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但是,他的心却是一片火热。
他转过身,面对着帐外那些因为慌乱而聚集过来的将士们。然后,他缓缓地举起了手臂。将那枚代表着无上权柄的虎符,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阳光透过营帐的缝隙,照射在虎符之上,反射出一道冷冽而威严的光芒。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被那道光芒所吸引,聚焦在了周安之的手上。
周安之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是,却清晰地传遍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的力量:
“虎符在此!尊我军令——全军,立刻进城!”
他的话,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和煽动。但是,其中蕴含的决心和力量,却让所有人的心神都为之一震!
说完,周安之不再看任何人,他径直走到营帐外早已备好的战马旁。伸脚,踩镫,翻身上马。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沓。
然后,他一扯缰绳,□□的骏马发出一声嘶鸣,载着他,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率先冲出了大营!向着南阳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所有的将士们,看着前方那个虽然年轻、身形看似单薄、但此刻却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力量和信心的领头身影。那颗因为主帅失踪而略显燥乱浮动的军心,在这一刻,奇异地迅速抚平了。
他们并没有因为周安之年轻,就对他的命令有所怀疑和不服。相反,在这些年的接触和并肩作战中,军中上下,人人皆有感知,眼前这个年轻人,有担当,有抱负,有智慧,更有胆识。
他每一次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都能带着大周走向更好的方向。即使偶尔面对困境,路走得不那么顺畅,大家也深信,周安之绝不会不管不顾,他一定有能力力挽狂澜,带领他们走出困境。
所以,大家信服他,发自内心地信服。
这种信服,不仅仅是因为他手中握着能号令千军万马的虎符,更是因为他这个人本身。
因为他身上所散发出的那种独特的、让人心折的魅力。那不仅仅是能带队厮杀、冲锋陷阵的主帅气质。更是一种能囊括天下、胸怀四海的帝王之姿!
几乎是在周安之上马、迈出第一步的同时——
所有人,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指挥着,迅速地恢复到了自己该在的位置。
刚才的慌乱和浮躁,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稳、有序、以及一种即将迎来最后胜利的亢奋。
大军开拔,有条不紊地,跟随着前方那道银色的身影,向着南阳城,踏进!
大军彻底开进南阳城,带着一种势不可挡的、改天换地的气势。
马蹄声,脚步声,铠甲的撞击声……汇成一股震耳欲聋的洪流,响彻云霄,仿佛要将这座古老都城头顶那片属于大魏的天空,彻底地搅翻!
然而,与这肃杀气势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周安之在进城的同时,就下达了一道严令:
不得损坏城中的一草一木!不得对手无寸铁的百姓动一刀一枪!
不仅如此,大军沿途,竟然开始分发随身携带的干粮和清水。
这一举动,让躲藏在屋中、如同惊弓之鸟般度过了这些惶恐日子的百姓们,在透过门缝偷窥到之后,彻底地惊呆了。
他们看到了为首的那个年轻统领。
看到了他沉稳如山的面容,看到了他清澈而坚定的眼神,更看到了他身后那些纪律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甚至主动分发食物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