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许多年之前,宋玉曾经参加过一个医学实验室的公益游戏项目,他在那个项目中曾经提出过一种叫作“沸血合剂”的虚构药剂。
这种合剂入血后可以将类纤维蛋白原裂解为纤维蛋白单体,然后疯狂催化各个组织中的纤维蛋白和胶原蛋白分子之间形成共价交联——用人话说就是会让皮肤变得更加坚韧,甚至可以达到刀枪不入的程度。
这种药剂有一种致命的缺陷,就是身体里的每一个纤维蛋白交联臂中都嵌入了酸敏酯键,这种物质在pH低于6.8的环境下会飞快水解,一旦使用者体内的乳酸含量过量,失去了纤维蛋白薄膜支撑的血管壁就会立刻破裂,使用者就会爆体而亡。
如果他们现在身处的整个游戏世界都是由ONION构建出来的,那么曾经作为训练ONINON而输入的大量内部游戏数据必然会成为它在制作游戏时的素材库。
会不会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宋玉当年无意中的一个设计真的被ONION实现并投放在了这个世界里?
思绪混乱中宋玉的脸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地浮现出来,又交错变换成秦问酒、沈观棋和沈不语的面容,直到潜水灯再一次照到他眼前,现实里只有敖烈筋络暴起像修罗一样狰狞的面孔。
宋且慢问自己敢不敢赌这个可能性。
敖烈只感觉方才一直在跟他较劲的那股力量消失了,紧接着脚底突然出现一股巨大的拉力。
他低下头,之间男人像个秤砣一样挂在自己脚底,水的浮力支撑不住两个实心男人的重量,两个人一起向着水底沉去。
敖烈不知道男人到底有什么诡计,但是水越深反倒是对他更加有利。
沸血合剂为他榨取出体内大部分的氧气,与此同时身体里的压强开始飞速升高,水压的增大反而会平衡他的不适感。
越向下沉,蓄水池底部的纵横的管道线路就越发清晰可见,敖烈重重踢腿蹬向宋且慢的胸口,出乎他的意料,宋且慢并没有躲闪,硬生生用胳膊抵在胸前承受住了这一击。
如果说方才敖烈的拳击是投石器投出的巨石,那这一脚就是攻破耶路撒冷大门的攻城槌。
宋且慢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跳了,如果没有手臂的阻挡自己的肋骨绝对要被折断,事实上他的现状也不容乐观,即使在极度和寒冷和肾上腺素的作用下,他依然能感觉手臂传来刺骨的痛感。
宋且慢坠落到了一根水管上,紧接着敖烈从头顶降落狠狠一拳砸在他的颧骨上。
这一拳随后紧跟着没有断绝的重击,敖烈的拳头密集地砸在宋且慢的脸上,鲜血从宋且慢的鼻腔和口中涌出,模糊了两个人的视线。
敖烈的胸口剧烈的震动着,他能感觉到体内正流动着一股股灼热的气流,像是岩浆一样要碳化自己的五脏六腑,这股热气直升上他的大脑,他感到一阵狂躁与喜悦交错着纠缠起来,眼前变得一片猩红,已经分不清是自己还是敌人的鲜血。
不知是宋且慢的有意躲闪还是自己的失误,他的拳头砸中了男人身下的管道,合金的管道无法承受住敖烈的力气,管道之间的法兰盘轰然断裂。
断裂的管道口开始喷射透明粘稠的液体,这液体一碰到水体立刻变为了白色絮状的物质。
蓄水池底部的管道内部大多存储着净水使用的沉降剂,这种强度极弱的化学药剂根本对他没有任何伤害。
敖烈本想挥手避开这些柳絮般扰人的东西,没承想甫一碰见这些东西立刻传来一阵刺痛,手臂上的皮肤像是淋到开水一样快速缩皱起来。
敖烈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被损伤的胳膊,他不敢相信连刀刃都砍不进去的皮肤如此轻易就被摧毁了。
在他愣神时本来已经陷入昏迷状态的宋且慢突然睁开了眼睛,他抬起自己完好的那只胳膊搂住敖烈的脖子,狠狠把他向着断裂的管道口按去!
白色的絮状聚合氯化铝立刻将两个人包裹起来,远远看上去像是一直马上要破茧的蚕蛹。
敖烈惨烈地嘶吼着,他一张开嘴混合着聚合氯化铝的池水就钻进了他的口鼻之中,咽壁像洋葱的外皮一样一层层滚开,露出惨白的喉管。
之前身体内的肾上腺素被过度地榨取,此刻终于彻底枯竭,千百倍的剧痛顺着神经末梢反噬上来,仿佛承受着虿盆之刑。
剧痛中他想到挣脱出宋且慢的束缚,虽然没有注射过沸血合剂,聚合氯化铝依然对宋且慢的皮肤造成了一定的腐蚀,尽管如此他仍然紧紧捆住敖烈不让他有丝毫挣脱的可能。
敖烈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宋且慢挥拳,宋且慢只得伸出自己的已经骨折的手臂回击。
这反击自然没有什么力度,敖烈的手臂却像被车轮碾过一样一寸寸断裂开来,仿佛方才的无坚不摧是榨取了皮肤所有的生机和韧性,此刻枯竭的胳膊只能寸寸碎裂。
随着敖烈的手臂碎开,本来捆在他手上的芯片存储器也掉落下来,宋且慢立刻松开敖烈,转身去追存储器。
“不要!不许离开!我们的较量还没结束!”敖烈想这样对着男人大叫,他伸出自己完好的手臂去阻拦宋且慢,可是即使没有聚合氯化铝的催化,被沸血合剂异化过的身体也已经到达油尽灯枯的地步,敖烈只能眼睁睁看着宋且慢离去,就像他曾经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一样。
宋且慢带着敖烈的存储器浮上岸边,此刻他也已经闭气到了极致,整个人要死不活地挂在池边咳水。
他还时刻记挂着另一边队友的情况,稍微喘息过来立刻取出敖烈存储器里的黑色芯片插入自己的卡槽中。
通讯器开始重启,界面更新后自己的队友重新变为秦问酒和潘依拉。
宋且慢见状松了口气,对话界面还在,说明她们至少还活着。
他费力地张开嘴,方才为了让敖烈放松警惕他不得不多挨了几拳,此刻脸肿的活脱脱一只猪头,审美再独特的人都很难夸一句帅气,连说话都有些困难。
宋且慢就顶着猪头脸说道:“秦问酒,你现在在哪里?”
秦问酒回复得很快,女人平常总是放松的声线此刻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在交汇大厅,潘依拉现在的状态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