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且慢飘在水中,此时蓄水池的水面已经淹过了消防梯和检修平台,正在慢慢向着更大的区域蔓延。
由于蓄水池的控制室已经被他炸毁,李心安更改的输水线路并没有阻止池子入水口的水流供应,此刻整个池子都在微微颤动,连带着池边的水面像是海洋般微微起伏。
那是储水量超过警戒线,内部遭受过爆炸的混凝土墙壁正在分崩离析的震响。
宋且慢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潜水表,两个指针夹击下的红色区域已经所剩无几。
倒计时快要结束了,秦问酒却还没有按照计划到这里跟他汇合。
要么是他们的计划被敖烈识破了,要么是她方才只是在巧言令色套出自己的计划,宋且慢一时不知道自己更希望哪种是现实。
不要让我小瞧你啊,男人默默想到。
有脚步声从头顶的钢构楼梯上传来,宋且慢闻声抬头,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阴影里阴魂不散地冒了出来。
“这次居然没有偷袭。”宋且慢啧啧称奇。
敖烈没被宋且慢激怒,他不急不慢地走进栏杆,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戏弄了自己无数次,还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死里逃生的对手。
宋且慢慢慢眯起了眼睛,他能感到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敖烈与平时大不相同,借着四周围绕着的照灯他看清了全貌,敖烈的脖子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那平滑的切割一眼就能看出是自己的猎刀造成的,且出手之人十分狠辣,一点都没有留有余地。
敖烈在宋且慢眼里就是典型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选手,虽然大部分时候脑子不太灵光,但是接近他绝非易事。
能靠近他的身边袭击他的要害,下手之人一定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
“她还没死。”不知道是不是宋且慢脸上的担忧太过明显,他的心思居然被敖烈这种单细胞选手轻而易举地读懂了。
宋且慢没有回话,因为他想明白了敖烈身上那股与众不同的感觉来自何处。
那柄猎刀切入的角度大概率已经完全毁坏了男人的声带,他现在应该是处于完全失声的状态才对。可是敖烈此刻说话流畅,虽然声音嘶哑怪异但是完全不是一副受过重伤的样子。
不仅如此,他的呼吸和脚步都很平稳,脸上的毛细血管微微崩裂,脸色显出一种不自然的潮红。
宋且慢慢慢地潜入水中,游到了一个钢构楼梯上看不到的死角处。
他可以肯定现在还没到结算时间,敖烈不可能使用回溯剂恢复自己的伤势,那么他一定使用了燧人内部的某种东西,不管那种东西是什么,在这个时间点出现的敖烈都是一个非常棘手问题。
唯一的好消息是关于秦问酒的,宋且慢对这个女人有一种微妙的信心,他觉得秦问酒是那种只要还剩一口气也能爬到游戏终点的人。
实在不行还有回溯剂呢,宋且慢自认为自己生得风流倜傥人高马大,实在没有在外形上需要改善的地方,也就是说他们组最少有一支回溯剂可以在关键时刻救人性命。
宋且慢没有预想过自己会输掉游戏的可能性,现在尚未出局的七名玩家里,疯子傻子和呆子,还有两位体术不佳的女士,作为场内唯二的两位头脑正常身体强健的成年人,宋且慢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和秦问酒的组合该怎么输。
男人如神隐一般消失了,敖烈低头看着漆黑如砚端的水池,抬起腿越过护栏,笔直地跳进了池中。
敖烈高大的身躯掉落在水面上炸起了一朵巨大的水花,被激起的浪涛一层层击打在摇摇欲坠的混凝土墙壁上。
蓄水池的水大多是从地下抽出来的,散发着一种刺骨的阴冷,仅仅是在里面泡个几分钟都会让人四肢麻木无法动弹。
敖烈却没有被这股寒意影响,他在水底缓缓睁开眼睛,几个水下照灯正在水底规律地运作着,照出池子最底部血管一样纵横交错的管道。
他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因为他的对手并没有隐瞒自己踪迹的打算。
宋且慢正靠在池壁的最边缘缓缓地踩着水,这种方式既可以阻止他向水底沉没,也能缓解寒冷对肢体灵活度的影响,只是会最大程度的暴露自己的行踪。
这是一种显而易见的挑衅,可以轻易地激起这个暴躁狂的怒火。
但是出乎宋且慢的意料,敖烈并没有展现出明显的怒意。
他抬起手握住自己前胸的防水服,连平常刀刃都难以割破的氯丁橡胶布料轻而易举就在男人手底下化成了碎片,撕裂的衣服下暴露出的是他充血后异常壮硕的肌肉,血管以一种异常夸张的方式盘踞在他的皮肤下面,像是爬满了蠢蠢欲动的寄生虫。
敖烈开始攻击了,没有任何借力,只是凭借腿部蹬水的力气,他像一枚小型鱼雷一样向着宋且慢冲去。
宋且慢下意识抬手想要格挡敖烈的拳头,手掌与拳头相互接触的瞬间,宋且慢一下就感觉自己的整条胳膊都麻了。
敖烈的拳头像是萨拉丁攻陷耶路撒冷城墙时扔出的巨石一样怼进了宋且慢的手掌,宋且慢觉得自己的肱骨现在还没被震碎绝对是要感谢自己过去几年为了接近秦问酒干了不少苦力活。
如果不是水流的阻力分解了一部分敖烈的力量,宋且慢绝对要被这一拳镶进蓄水池侧墙的墙壁里。
这一拳的力气还没完全消解,另一拳又赶了上来,敖烈的拳头像是有无穷的力量一样绵绵不绝地施展了出来,宋且慢无法正面抵抗,只得连连侧身躲闪,让他有一种一辆大运跟在身后追自己的错觉。
借着另一个闪身的错位,宋且慢找准了时机锁住敖烈的胳膊,想用暴力折腕的方式断绝他进攻的可能。
刚碰上敌人的手臂宋且慢就知道自己的计策出现了失误,虽然隔着一层衣服,依然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两只手臂之间的触感完全不像是人类的皮肤,反倒像是一截炮筒,如果宋且慢贸然使力恐怕会折断自己的胳膊。
防水照灯在水底来回投射下光柱,两个男人的眼睛就在若隐若现的视野里对视。
宋且慢看着敖烈被爆裂开来的血管染得猩红的眼球,一个沉寂在脑海中许久的回忆渐渐浮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