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这届高三正式退场,重新换兵上阵,再开学的时候,班门口新班牌已经换成了高三开头。
高三(一)班。
苗晚背着书包敲响教室门。
“进。”
“是从三班转来的苗晚,对吧?”
“是的,老师。”
教室叽叽喳喳的谈论声就像沸腾的热水,封闭闷热的教室就变成了一口大锅,苗晚站在边缘,还没迈进,左耳就又开始耳鸣,强烈的闷胀感让她感觉左耳被糊了一层厚重的膜。
五天前,苗志为的那一巴掌把她送进医院,检查后确诊是鼓膜内陷。在家修养了几天,情况已经有所好转,只是突然来到人多的地方,耳朵还是会有不适感。
一班班主任是个身材微胖,中等个头的男老师,他嗓音混浊发闷,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好像包着厚被子一样,尾音拖拖拉拉的,加上班里还有嘈杂的吵闹声,这让苗晚听得很费劲。
朱斌给苗晚安排座位,她却一直傻站在班门口。班里顿时安静下来,吊顶风扇把书页吹得哗哗响,没一会,同学们又开始低声切语,纷纷讨论转班生奇怪的反应。
铁质椅子腿划在地面上。
“呲啦——”
尖锐刺耳的声音响起,苗晚耳膜发紧,针扎似的痛感从耳朵传至大脑,她拧起眉毛,赶忙捂住耳朵。
王旭宁看到苗晚的反应,对着那个发出噪音的同桌低骂一声,在众目睽睽之下起身朝苗晚走去。
“书包给我吧,苗姐。”
终于有个能听清的声音了,苗晚无比感谢王旭宁的救场。
朱斌问:“怎么回事儿?王旭宁。”
王旭宁帮苗晚拿着书包,他向朱斌解释:“老师,她耳朵受伤了,麻烦您说话稍大点声。”
朱斌走下讲台,看向这个清爽干净的女孩,她是主任安排到一班的,听说是和班里男同学早恋,家长非要调班。他也看过这女孩的成绩,上次考试成绩是689分,年级第五名。
成绩很不错,也难怪家长和主任对她早恋的事反应这么大,早恋对这个分数段的孩子就是一条不能赌的路。主任很重视她,反复强调要他带好这孩子,朱斌也懂,最后关键的一年了,黑马常有,胜马也常败。
朱斌清了清嗓,离苗晚近点,问她:“耳朵问题大不大?需不需要在家里再休息几天?”
“谢谢老师关心,但我耳朵的情况已经在好转了,可以正常上课。”
朱斌点点头,指着第一排最里面的位置说:“坐在那个空位置吧。”
苗晚看过去,还是挨着窗户,不过这次窗户外不会有过往的同学和吵闹声,这恰好有助于耳朵恢复,也方便听课。
“好的,老师。”
王旭宁背着苗晚的书包就要跟她一起走,自觉得像个送孩子上学的家长。
朱斌狐疑地斜睨他,拉住他,低声道:“有你什么事?”
王旭宁把快掉落的书包往上捞了捞,笑嘻嘻地和朱斌说:“老班,这我姐,我帮我姐干点份内的活,中午就不愁吃饭的事了。”
“再扯,这班里哪个女生不是你姐?上次为了贿赂于蕊帮你逃作业,你连奶奶都喊得出来。王旭宁,高三了,你少给我出洋相啊。”
于蕊就是苗晚现在的同桌,她听到班主任又提起这件事,恨不得把头埋进桌兜里。
朱斌视线扫过去,也没放过她:“别藏了,桌兜塞不下你。于蕊,你也收收心,该学了,和新同桌好好相处,一起学习,到时候考个好大学比什么都强。”
都被安排到第一排了,心也出不去了。于蕊表面乖巧地点头应好,心里暗自吐槽。
在新班级上完第一节课,苗晚有点不适应这个班老师的讲课风格,下了课,仍是埋头整理课上笔记。
王旭宁跨越一整个班过来找她。
他是在出事那天中午从邓嵩口中知道的,事发突然,他们这群朋友谁都没料到,但这事不是打架斗殴,他们插不进手,也没法掺和进边熠和苗晚之间。
那天本来是要在晚上放学的时候给苗晚准备生日惊喜的,可进程在早上就被一刀砍断。
苗晚被家里人带回家,边熠独自回到班里,他中午也没去吃饭,到晚上放学邓嵩和王旭宁都没见到他。刘利芸给他批了假,但王旭宁问了姜青,姜青说他没回家,只是给她发了条“有事,晚点回”的短信,那半天谁都不知道他去哪了。
王旭宁也不知道边熠是什么时候回的家,总之再见到他就是第二天的早上了。
边熠状态极差,人疲惫得仿佛连夜被抓去干苦力活一样,但他又很正常,正常地上课、下课、吃饭。没人去问他,他什么也不说。
后来,黄梓和他们说,苗晚的耳朵被她爸打伤了,再接着,就是苗晚要转班的消息。
短短五天的时间,苗晚的变化翻天覆地。
不过,王旭宁看着生龙活虎的苗晚,心底却泛起一种生分的感觉,他坐在于蕊的位置上,表情难得严肃。
“苗姐,你……这几天还好吗?”
“嗯?你说什么?”
严肃之下的语气也被放轻,他还是在左耳朵这一侧说的,苗晚听得不真切。
王旭宁的五官挤在一起,他听到苗晚这句话,忽然不敢看她。
苗晚侧过身,又问他:“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说完她又轻笑一下,指着左耳朵说:“这个耳朵暂时不太好用,很麻烦。你说话可以大点声,我听着更清楚。”
说完,王旭宁就双手交叠,哐的一声趴在桌子上了,胳膊肘和桌面接触时发出脆重的响声,跟下饺子一样。
“你不疼吗……”苗晚听这动静,胳膊肘骤然一凉,她搓搓胳膊肘。
动作太夸张,王旭宁原本就憋不住的眼泪这下以别的原因流了出来。
“酸爽。”藏起来的脸痛苦狰狞着。
苗晚噗的一声笑出来:“别故作坚强了,快揉揉胳膊肘。”
“好疼!”王旭宁直起上半身,他揉着嗑得发麻的胳膊肘。
“没事吧?”
“没事,有事我就请假了,正好不想上学。”揉散那股又麻又疼的劲,王旭宁才缓过来,他接着之前的话题:“苗姐,你嘞?你没事吧?”
苗晚笑意变淡,她道:“没事了,都过去了。”
啊……王旭宁心里一慌,什么叫都过去了?
边熠也成过去式了吗?
他知道,一个巴掌拍不响,早恋的事发酵到今天必然和边熠脱不了干系,结果却是苗晚承受的更多。就算边熠是他好兄弟,王旭宁也做不到偏袒。
那苗晚还是他救命恩人呢。
不过,从苗晚嘴里听到“都过去了”这句话,他还是为兄弟惋惜。
恩人是好恩人,兄弟也是好兄弟。只是他俩无缘了。
王旭宁又想,为啥他总是站在苗晚和边熠中间?上次是劝和,这次算什么?劝分吗?
他痛苦地闭住眼。
劝分……
边熠啊,宁哥对不起你!但没办法,苗姐也是朋友!
苗晚微张嘴巴,神色满是费解地看着王旭宁。胳膊肘这么疼吗?
“苗姐……”王旭宁艰难开口:“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别担心,身后有我!”他锤了锤胸腔,这一锤更堵了。
边熠……对不起……
不行,他要做苗姐强有力的后背。
边……
他脸色说变就变,阴晴不定。苗晚猜想他可能真是不舒服,她劝道:“王旭宁,你要不请个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