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来得及看那红点上的数字变成哪个阿拉伯数字,手机就被人扣下。
边熠只顾着藏匿证据,扣下手机后,又觉得不妥,把手机再还给苗晚。
神色慌乱,喉间发紧,他解释道:“我发的……”
苗晚把手机熄屏,放到一边,点点头说:“我知道是你发的。”
边熠猝然闭住眼,为这句废话感到懊悔。
“是这一年里给我发的消息吗?”苗晚从他的反应里猜出来些信息。
“嗯……”他抬起头,说:“偶尔会发一条,不过一直显示未读,我不知道你是不想看还是没时间看……”
这一年,边熠过得是非常煎熬的。
怀着愧疚和心疼,压抑浓烈的感情,还要打起精神复习。虽说每次和苗晚碰到,他都要痛苦地回避,但那也是生活里唯一的光了,微弱又充满力量。边熠就靠着这种矛盾撕裂的想法过了一天又一天,实在撑不住的时候就在小岛上和苗晚说说话,哪怕是未读,他也忍不住。
直到后来苗晚以年级第一的形式重新和他建起联系,边熠才想起那个约定。苗晚在提醒他,她在努力,为了约定而努力。
从那时候开始,边熠才算活过来。
苗晚靠近他,嘴唇在边熠的下颌碰了碰,头抵住他的肩膀,吸了口气,把酸流压下去,在他耳边轻声说:“我怎么会不想看你的消息呢,你在想什么?我也喜欢你啊,边熠。我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只是没时间看。这一年好累的……”
苗晚侧过头,缓缓诉说:“我爸时时刻刻都在盯着我,回到家连个喘息的机会都没有。有时候他表现的很爱我,但有的时候他也能断然抽身,离开我的生活。他不知道其实他这样更让我难受。”
“你还记得吗?刚换班的时候,有一次在食堂门口,我们隔着好远,但是你看见我了对不对?”
边熠嗯了一声,说:“我看见你了。”
“那你当时是不是不开心?”
他又嗯了一声,只不过后面没再说什么了。
苗晚接着说:“我当时想去找你来着。”
边熠抱着她的手抽动一下。
“但我没勇气去找你。”苗晚垂下眼睫,“其实我和他本质上还是一样的人,两幅面孔,光鲜亮丽,拿得出手的那一面展示给别人,剩下的就自己藏起来。边熠,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好。我反抗不了我爸,我也接受不了你被他那样羞辱。但我还是什么都没做……只能平静地接受他的安排,离开三班,和你断开联系。”
边熠低头,用同样的方式,嘴唇碰了碰她的左耳朵,“你做的还不够好吗?苗晚,你简直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我要谢谢你。”
苗晚抬起头,看他,“谢谢我什么?”
边熠又亲了下她的侧脸,柔软的唇碰上温热的脸颊,他把眼镜摘下来,侧脸贴着她的耳根。
“谢谢你在我没能力保护你的时候,保护好自己。如果你为了我去反抗你爸,那我会恨死自己的。谢谢你来拯救我。也谢谢你愿意对我展现你的另一面。”
早在和苗晚在网上聊天的时候,边熠就知道了她是一个习惯把真正的情绪藏起来的人。而今天,苗晚不仅说喜欢他,还愿意为他打开心门。边熠无法用语言形容复杂的心绪,血液中有什么东西在沸腾,跳动。边熠克制不住地想亲近她。
他要离不开苗晚了,一辈子都离不开了。
苗晚心弦猛颤,她慢慢转头,边熠一动未动,但他的睫毛却在她脸上作画,他的唇滑过耳垂、脸颊、鼻尖。
苗晚微微抬起下巴,对准后,亲了上去。
唇瓣似有羽毛掠过,轻轻擦过,留下抓心挠肝的酥麻。边熠往前凑了一点,两片唇抿住那片羽毛。反复碾转,边熠衔住苗晚的下唇,细细品味。
他不喜欢吃甜的,尤其不喜欢甜味铺天盖地地在嘴里漫开的感觉,然后满口腔都是腻味的甜,再接着无论吃其他的或者什么都不吃,也能尝到那甜味,甩都甩不掉。
可现在,边熠心间被甜味填满,他着了迷一样含着唇间那独特的甜,舍不得放它溜走。
苗晚被他抱着,整个人不知道怎么就跑到边熠的腿上去了,两个人之前抱归抱,但还从未以这种姿势贴得这么近过。
况且他们还密不可分地亲着,苗晚浑身燥热,她中间睁开眼看到陌生的环境,脑中一惊,心底升起一阵迟来的羞涩。苗晚推了下边熠的胸膛,边熠摩挲着她的背,慢慢和她分开。
苗晚看到他眼中的水汽和通红的耳尖,额头对着边熠的额头,两人一起平缓气息。
“我渴了。”苗晚说。
边熠闭眼,脸颊蹭了下她的额头,温声说:“我去找水。”
他离开后,苗晚瘫在沙发上,她拍拍胸口,试图让那颗好似出了故障,蹦个不停的心脏回归正常。
边熠端回来一大杯温开水,苗晚吨吨吨全喝完了。
“还喝吗?我去倒。”
苗晚擦擦嘴角的水渍,摇头:“不喝了。”
边熠宠溺地笑了下,伸出手把她另边嘴角的那点水痕擦掉。
两人依偎着说了会话,没多久后,终于有人醒了。
邓嵩拖着身体走出来,他这一觉睡得跟睡了三天三夜一样,昏昏沉沉,浑身发飘。
“有水吗?渴死了。”他一出来就急着找水喝,喉咙干涩,急需一杯水来缓解。
边熠说:“楼下有。”
邓嵩却没劲往楼下走,他坐到沙发上,杵了杵边熠的胳膊,“帮我倒一杯,头疼得不行,走不动了。”
苗晚问:“你没事吧?邓嵩。”
“还好,就是恶心、头疼、腿软、喉咙痛……”
边熠打断他:“行了,我帮你去倒。”说完他又把那个苗晚用过的杯子一并拿走。
等他走了,邓嵩接着给苗晚描述初次醉酒后的反应。
“啊,这么难受啊……”
边熠回来了,提着一包矿泉水上来的,放在地上,省得一会再有人出来找水喝。
“什么难受?”边熠坐在苗晚和邓嵩中间。
苗晚:“邓嵩他不舒服。”
边熠看向邓嵩。
邓嵩一口气喝了一瓶矿泉水,喝完舒服多了,他摆摆手:“好多了。”
不久后,剩下的人接二连三醒过来。
每个人出来都默契地拿起一瓶矿泉水,灌水喝。
客厅热闹起来。
王旭宁骂段新成:“新成,你存的什么心思,把你宁哥灌醉,你想干什么?”
段新成喝得最多,酒还没完全醒,蜷缩在单人沙发上,从身后掏出一个抱枕扔向王旭宁:“滚吧,不知道谁最先嚷嚷着要喝酒。”
“你俩都有病,喝就喝了,整几瓶子劲这么大的啤酒啥意思吧?”黄梓靠在苗晚身上骂他俩。
赵叙然头疼得不行,喝了一瓶水,还要去灌一瓶。
“诶,别喝吐了!”苗晚拦他。
她说完话,赵叙然已经喝完一瓶了。
王旭宁说:“不用管他,苗姐。上两趟厕所就好了。”
“我也喝水!”段新成举起来手。
边熠扔给他一瓶。
段新成歪七扭八地坐着,喝水呛到自己后,赶忙坐正,猛地咳嗽两声,酒精都被吓跑一半。
王旭宁瞥他:“你才是别吐这儿了。”
“我靠,呛死我了。”睡了一觉,他的头发也变了形,冲天飞的蓬松红毛duangduang晃动。
黄梓戳戳苗晚胳膊,窃语道:“看起来很好摸的样子。”
苗晚:“你也染一头去,染好了让我摸摸过把瘾。”段新成的头发不能摸,黄梓的总可以吧。
“那行,明天我就染去,染成绿的咋样?”
“黄的好看。”
黄梓笑着撞她,两人吵吵闹闹的。
一旁的边熠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飞快看了一眼段新成的头发,又不自觉地搓了下额发。
都清醒了之后,他们又在三楼窝着打了会游戏。太阳快要落下,段母上来留他们吃晚饭。但几人哪好意思再厚脸皮地留下来麻烦段母,他们一起收拾了三楼客厅的卫生,最后各回各家。
边熠送苗晚回家,外加一个赵叙然。
赵叙然头还晕晕的,一上车就合眼养神,灭了灯的电灯泡当得超自觉。
“赵叙然,你特别难受啊?”苗晚见他一直阖着眼,主动问他。
“有点。”他嘟囔一句。
边熠给他递水,说:“小口喝。”车上大口喝水容易呛。
“谢了。”他抿了口水,又闭上眼,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苗晚,你什么时候走?”
边熠一愣,看向苗晚。
苗晚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我上哪走?”
“你不是要回老家?我爸早上碰到苗爷爷,他亲口说的。”
哦,苗晚想起来了。爷爷之前是提过高考后的暑假要回老家住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事情太多,考试考得脑子都不够用,苗晚就把这事忘了。
不过,重要的是她刚和边熠确定关系,就要走了。
苗晚一脸歉意地和边熠解释:“爷爷奶奶之前是和我说了要回老家的事,我给忘了……”
边熠没什么表情,拉着她的手,轻声说:“没事。”
苗晚观察他的神色,想说点什么,但边熠又轻笑一声,温柔体贴地嘱咐道:“走之前和我说一声。”
“……好。”
进小区后,赵叙然顶不住先回家了。苗晚和边熠在楼下站了会。
“对不起……我真的忘了……”苗晚还是很抱歉,她晃了晃边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