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能吃饱饭的日子寥寥可数，从狗碗里抢食不是没有过，那时候不懂事，别人骂他和狗当兄弟，他还不明所以的只会笑。

从小看别人的脸色生活的经验告诉剑痴，只要一笑，对面大多数时候会跟着笑，一边笑一边骂，就会打轻一点，不过有时会打的更重，这是少数情况。

后来那只狗卖给了屠宰场，他也没饭吃了，这种情况只持续了几天，他被卖给了隔壁县的一个大户人家，在后院打杂。

剑痴长得结实，什么活都干，准确的说是什么活别人都扔给他干，砍柴、劈柴、做饭，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得到的不过是一日三餐和微薄的碎银，但他很满足，最起码有地方吃，有地方睡。

他性格耿直，不懂变通，下人们聚在一起不喊他名字，喊他“木头脑袋”，剑痴听见了就答应，反正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小乞丐”“木头脑袋”对他来说都一样。

二十岁那年，他到后山打猎，林中有两个穿着道袍的男子在比剑，身形飘忽，剑气震落树叶，他看得痴迷，不知不觉捡起地上的树枝来跟着学。说来奇怪，他此前从来没接触过剑，可竟如十分熟悉一般，一股热气顺着丹田上涌，汩汩流上右臂，不过拇指粗的树枝竟能生出一股剑气隔空吹弯对面水面生长的几束芦苇。

那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击中心底，有个声音说，剑，他要学剑！

他这一辈子的目标就是剑。

他们发现了他，其中一人临走时拍了拍剑痴的肩膀，“木灵根，学得不错啊。”

剑痴点头，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又开始练剑。

那天他连只兔子都没有打着，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才发现天早黑透了，匆忙赶回家，平时大家都不当他一回事，所以吃饭时他不在，也都没在意。

剑痴走到厨房，原本是准备烧点水煮粥的，可是看见堆在墙角的柴火，不自觉又想到了白天那二人练剑的场景，但那二人剑法太快，他根本看不清，就记了几招反复比划，后来他买了本剑谱，削了把木剑，帮后院的老大爷扫地，求他教自己认字….

到了冬至，剑痴用这些年攒的钱从东头集市铁匠那里买了把剑，货真价实的真剑！他终于不用再使木剑了。不久，府里出门求学的大少爷回家，大少爷也有灵根，并且很这一带很有名的一派剑宗门下修习，大少爷吃饱了饭喝饱了酒闲来无事就溜到了后院，一眼看见在院中央习剑的剑痴。

“哟，这不是我的马吗？”

大少爷小时候常常拿剑痴当马骑，让剑痴驮着他满府跑，幸亏大少爷没玩几个月就腻了，不然剑痴这膝盖很难好好活到今日。

看到大少爷，剑痴就想到那一段每天晚上坐在床边卷起裤腿膝盖红肿淤青的记忆，青石板凉意渗骨，他牙齿有些打颤，咬着牙，听见大少爷问，

“开始学剑了？”

大少爷身边的人都看着他笑，剑痴不觉这句话有什么好笑，很认真的点头，因为学剑对他来说是件很庄重的事情，自从开始学剑，他觉得自己的人生有什么不一样了。

“来，我和你比划比划，你给我好好使剑，不然老子削了你。”

剑痴是很怕大少爷的。

先前说了，这位剑痴是个木头脑袋，所以他听从大少爷的话好好使剑，将只会使花架子的大少爷打的毫无招架之力，但因为有脑袋，所以并没有真的伤害到大少爷，每每看大少爷躲避不过就及时停手。

这样一来适得其反，剑痴放水放得太明显了，围观的人都看得出来，碍着缩着脑袋躲剑的大少爷，想笑又不敢笑，心里都在想这人真傻，真他妈傻！

平日左呼右喝众星捧月的大少爷扔了剑，挽起袖子，左右开弓在剑痴脸上扇了十几个巴掌，嘴里呼呼喘着气，他只道这个连给他提鞋都不配的狗东西，居然让他在朋友前失了面子，立马让人将剑痴捆住，狠狠揍了一顿解气。

“狗东西，竟敢用下三滥的对付老子，别以为你有灵根就可以修仙，这世上多的是杂种灵根的庸材，只能由人踩在脚下！你一辈子都只配在我的鞋底下！”

剑痴被揍的由木头脑袋变成了猪头脑袋，嘴里塞着块湿漉漉的臭抹布，眯缝着眼怎么都想不明白，他明明是按照大少爷说的做，为什么还是要挨打。

可是现在有一件更严重的问题。他的剑不见了。

他顶着能吓死人的猪头脑袋不知道问了多少个人，才问出大少爷出去玩，随手丢在了城外的湖里。

那时正是隆冬，下着大雪，一脚踏下去能没到膝盖，这种天气出去必死无疑，府上的人都觉得他是被打傻了。一个傻子的死活，自然没人在意。

剑痴在湖里待了两个时辰，找到了他的剑。

剑痴躺在湖边，身下的雪浸水化成了冰，他怀中抱着剑，瞳孔倒映着满天大雪，就想了两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