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件事，他再也不要离开他的剑。

第二件事，他要去净天玉京拜师。

从前他看见大少爷拿着剑在府上耀武扬威的，总觉得他很厉害，可是今日发现大少爷练的并不怎么样。

他要拜师，而且要跟着最好的老师学习。

净天玉京，是众多剑修心中的圣地。

一路颠沛流离，看见天边的巍峨宫殿时，他觉得一切都值了，可是像他这样没钱没背景的人，千辛万苦摸到玉京的门槛，也只能先进去打杂，给师兄弟们端茶倒水，铺床叠被，被使唤来去，玉京弟子每日要有人扫寝殿前的院落，这事自然都落在剑痴身上，他们叫他“破扫地的。”

他在院子里一边扫地，一边从没关紧的门缝中听外面剑师的授课，几个修士发现后将他狠狠揍了一顿，什么偷偷摸摸学别人的剑法，半路出家的还以为自己多能耐，不自量力，各种难听的话扔过来砸在他身上，最让他忍受不了的，就是他们说他不配学剑，只能刷一辈子茅坑。

他来玉京是为了学剑，不是来受人使唤的，他以为进了玉京就好了，可是并没有好。

为什么他总是要受人打，受人骂，受人欺侮，他的人生就这样了吗？不，他要反抗，就用手中的这把剑，他不要再让任何人瞧不起自己。

剑痴因为出手伤害同门被关了半年紧闭。

半年后，玉清子掌门人亲自收他为弟子，授他剑法。

剑痴感激涕零。

没错，剑痴哭了，在九华殿当着一众弟子的面哭了，当玉清子把手轻轻放在他脑袋上时。

三十多年来，从未有人这样对待过他的头。

有记忆起，他的头接触的更多的是坚硬的地面，大人拍过来的巴掌或者木棍，打得他往前踉跄，有次被打得狠了，很长时间里看见有人拿棍就下意识抱住脑袋。

命运起伏转变的太快，他后来才知道，他打伤的那些弟子都是同期最优秀的，可十几个人一齐上，一同败在了他剑下，恰好被经过的掌门人看到。

他发誓要成为玉清子最出色的弟子。

当跟随一众师兄弟在殿前练剑，每次看到玉清子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剑痴就练得更加起劲……

剑从不离手，那是他三十岁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可是有一日，他偶然听到掌门人和璇玑长老的对谈，璇玑长老说他很有潜力，是个天生的练剑奇才，剑痴很高兴，他想知道师父怎么说，师父经常关心他，应该也是那样想的吧，他听见玉清子说了句，“空有蛮力而已。”

如果剑痴和玉清子没有交集，他听这句话不会有太大反应，但玉清子是他的师父啊，他最敬重的师父啊。

在师父眼里，我就是这般的人么。

难道我真的只是空有蛮力？他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剑痴疯一般的跑下山。

他不是空有蛮力，他要证明给玉清子看！

他加倍的练剑，没日没夜，他要成为天下剑道第一！他要打败玉清子！

过去种种场面一一在脑海中浮现，最后定格在初夏的林中，剑痴背着弓箭，从树叶中偶然好奇张望的那一眼。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模糊了面容的笑，说很不错啊。

那是他如泔水般苦涩的人生中第一次得到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