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先看见窗外一面深色木格栅,门口挂着一盏不太亮的灯。不是她小区,也不是集团。
她坐直了一点,声音还有点刚醒的哑:“到了?”
周砚延把手机放下:“嗯。”
周序宁看着窗外:“这是哪里?”
“吃饭。”
她反应了一下:“不是回去吗?”
“先吃饭。”
周序宁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十分。
她把毯子叠好,迟疑了一下:“周总,您还有安排?”
“现在有了。”
他说完,已经推门下车,周序宁坐在车里停了两秒。
餐厅不大,门脸很安静,里面是浅色木质桌椅和半隔断的小包间。这个时间客人不多,服务生把她们带到靠里的位置。包间门没有完全关死,外面能听见一点低低的人声。
周序宁坐下,把帆布袋放到旁边椅子上。
周砚延把菜单递给她。
“看看。”
她接过来,翻了两页。菜不是特别正式的商务菜,也不是活动简餐那种标准口味。有清蒸鱼、煲仔饭、白灼菜心、烧鹅、汤,还有几道小炒。
“想吃什么?”周砚延问。
周序宁看着菜单:“都可以。”
周砚延看她一眼。
“都可以?”
“嗯。”
她把菜单往他那边轻轻推了一点:“您点吧。”
周砚延没有接。
周序宁的手停在半空。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语气很淡:“上午不让你拿流程,下午不让你跟会务,现在让我点菜?”
周序宁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逗她。
周砚延说:“周序宁,领导也不能什么活都干。”
她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个也算活吗?”
“算。”
“那我点一个。”
她把菜单重新拿回来,很认真地翻了半页,最后指了一道白灼菜心。
“这个。”
周砚延看着她:“你就点一个青菜?”
“我先完成我的部分。”
周砚延被她说得低低笑了一声。
“分工还挺清楚。”
周序宁把菜单推回去,语气很端正:“剩下的交给领导统筹。”
周砚延看了她几秒,伸手接过菜单。
“行。”
周砚延叫来服务生,点了汤、鱼、烧鹅、菜心,又加了一份煲仔饭。服务生记完单出去,安静下来。
周序宁端起茶杯,嘴角还是没压住。
周砚延看她一眼。
“笑什么?”
“没有。”她喝了一口茶,“觉得领导统筹得很好。”
周砚延把菜单放到一边。
“少贫。”
她端起茶杯,低声补了一句:“谢谢领导。”
周砚延抬眼。
“现在又会喊了?”
周序宁喝了一口茶,假装没听见。
她把帆布袋放在旁边椅子上,拿出那张拍立得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周砚延看见了:“活动照?”
“嗯。”
“拍得怎么样?”
周序宁把照片递给他。
周砚延接过去看了两秒。照片里绿色组几个人站得很散,飞盘框举得乱七八糟,周序宁站在边缘,笑得比平时明显。
“挺好。”
他把照片还给她。
周序宁接过来:“品牌公关的人给我的。”
“留着吧。”
“嗯。”
她把拍立得重新夹进本子里,过了一会儿,又说:“今天确实玩到了。”
周砚延抬眼。
“不是说小学生春游?”
“是小学生春游。”周序宁说,“但是也玩到了。”
周砚延笑了一下。
“那就不亏。”
“嗯。”她点头,“也没有坐大巴。”
“这个更重要?”
周序宁很认真:“很重要。”
周砚延看着她,眼底有一点笑。
“早上你问还算不算员工参加。”
“嗯。”
“现在觉得算吗?”
周序宁顿了顿:“算。”
“那就行。”
“但是是减负版。”
周砚延停了一下。
“减负版员工活动?”
“嗯。”
“听起来像组织人力该写进明年优化方案。”
周序宁没忍住笑:“那不行,不能推广。”
“为什么?”
“推广以后就不是特殊待遇了。”
这句话说完,包间里安静了一秒。
周砚延看着她,没有立刻接。周序宁低头去拿茶杯,杯子里的茶还热,她喝了一小口,才把杯子放回去。
周砚延这才慢慢笑了一声。
“知道是特殊待遇?”
周序宁握着杯子,过了两秒才说:“知道一点。”
“只有一点?”
她抬眼看他。
周砚延靠在椅背上,语气很淡:“早上车去小区接你,车上让你休息,中午让你去员工桌,下午玩够了叫你走,晚上带你吃饭。”
周序宁听着他说完,耳朵有一点热,但表情还算稳。
“周总记得很清楚。”
“怕你看不懂。”
这句话又绕回了早上那张写着【别抢会务的活】的纸。
周序宁低头笑了一下。
“看懂了。”
“嗯。”
服务生敲门进来上汤,谈话自然断开。热汤放到桌上,白瓷碗里冒着一点清淡的热气。周序宁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菜陆续上来。烧鹅切得整齐,鱼蒸得很嫩,菜心淋了浅色酱汁,煲仔饭端上来时还带着一点锅气。周序宁夹了一筷子菜心,又舀了一勺汤,碗里的饭很快少下去一小块。
周砚延吃得不快,也不怎么劝菜,只在她筷子停下来时,把煲仔饭往她那边推了一点。
“这个趁热。”
周序宁夹了一小块锅巴:“谢谢。”
“今天员工桌没吃饱?”
“吃饱了。”
“那现在呢?”
“又饿了。”
周砚延点头:“说明下午确实玩了。”
她低头吃饭,嘴角压不住一点笑。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去。手机在桌边震了一下,周序宁看见员工群里有人跟进大巴堵车进度。
外面有人低声经过,服务生收走空盘,茶水添过一轮。吃到最后,周序宁把筷子放下。
周砚延看了眼她面前的碗。
“吃好了?”
“好了。”
“回去?”
“嗯。”
走出餐厅时,天已经暗了,车重新开上路。
周序宁靠在椅背上,低头看了一眼群消息。大巴终于快到集团了,有人发了一张车窗外的晚霞,配字:
【成年人春游结束。】
她看着那张照片,笑了一下,把手机锁屏。
周砚延问:“又笑什么?”
“她们快回公司了。”
“你也快回家了。”
“嗯。”
车里灯光很暗,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她这次没有睡,只是靠着椅背,安静地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她说:“周总。”
“嗯。”
“今天这个减负版员工活动,体验很好。”
周砚延侧头看她一眼。
“下次不一定有。”
“我知道。”
“知道就好。”
周序宁低头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车停在她小区门口时,司机下车开门。周序宁拎着包和帆布袋下车,站稳以后,回头看向车里。
“周总,谢谢您。”
周砚延坐在车里,看着她。
“不用谢。”
她点点头,刚要转身,又听见他说:
“照片收好。”
周序宁停了一下,手指碰到包里那本行程单。
“好。”
车门关上。
商务车很快驶离小区门口,尾灯转过路口,消失在晚高峰的车流里。周序宁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帆布袋。她拎着袋子,转身往小区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