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休息区的冷气开得比外面足一点。
周序宁坐在靠窗的位置,把那块小蛋糕吃完,又喝了两口咖啡。旁边一桌已经有人开始打牌,不知道是谁从包里摸出一副扑克牌,桌面上很快响起洗牌声。另一边有人靠着椅背看手机,也有人拿着刚领的帆布袋互相拍照。
活动流程板被移到墙边,补给台上的水果少了一半,行政的人站在门口对着名单划来划去。大家手里拿着帆布袋、咖啡杯和集章卡,三三两两坐着,等返程通知。
周序宁把咖啡杯放到桌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员工群里还在刷照片,有人把飞盘飞到树上的图发出来,底下一串哈哈哈;有人拍了周砚延开场讲话的背影,说今天讲话很短,值得表扬;还有人晒礼品,说咖啡券比种子纸更实用。
她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回桌面。
旁边同事问:“周经理,打牌吗?缺一个人。”
周序宁抬头,看见那桌已经坐了三个人,牌也发好了。
她笑了一下:“你们玩吧,我歇会儿。”
“行,那我们再抓一个人。”
对方很快转头去喊别人。周序宁靠回椅背,把包放到腿边,低头整理里面的东西。拍立得、行程单、活动集章卡、帆布袋里的种子纸和徽章都挤在一起。她把拍立得单独夹进本子里,又把那张集章卡收好。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
周砚延发来一条消息。
【不玩了?】
周序宁停了一下,抬头看向窗外。草坪上还剩几组员工在拍照,品牌公关和会务已经开始拆一部分小道具,远处的活动旗在风里轻轻晃。周砚延不在视野里。
她回:
【休息一下。】
过了几秒。
【二楼东侧休息室。】
周序宁看着屏幕,手指在手机边缘停了两秒。
她把手机扣回掌心,把咖啡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拎包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刚才喊她打牌的同事抬头问:“你去哪儿?”
“有点事。”
“哦哦。”
对方没有多问,很快又低头看牌。
二楼东侧比员工休息区安静。走廊尽头有一间临时休息室,门没有完全关严,外面放着两盆绿植和一块小的导视牌。周序宁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周砚延的声音。
“进。”
她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窗户朝着草坪,里面放着一张圆桌、几把椅子和一组沙发。桌上有几瓶水和一份下午流程,旁边还放着品牌公关临时打印出来的活动快讯初稿。周砚延坐在沙发那边,外套搭在椅背上,正在看手机。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周序宁在门边停了一下。
“周总。”
周砚延抬眼看她:“玩够了?”
周序宁顿了一下:“差不多。”
“嗯。”
他把手机放下,指了一下旁边的椅子。
“坐。”
周序宁走过去坐下。屋里比外面安静很多,窗外能看见草坪上剩下的几组员工,声音被玻璃隔开,只剩一点模糊的笑声。
周砚延看了她一眼。
“下午赢了什么?”
周序宁把帆布袋放到膝上,低头翻了一下。
“种子纸、徽章、咖啡券。”
“不错。”
“咖啡券最实用。”
周砚延眼底有一点笑。
“你们组集满章了?”
“嗯。”周序宁说,“低碳知识问答、投壶、飞盘。”
“飞盘也玩了?”
“玩了。”
“好玩吗?”
“还可以。”周序宁说,“就是有点像小学生春游。”
周砚延点头:“上午就看出来了。”
她没忍住笑了一下。
周砚延也笑了笑,伸手把桌上一瓶没开的水推给她。
“喝水。”
周序宁接过来:“谢谢。”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瓶子上还是活动定制贴纸,和上午那瓶一样,绿色底,印着“可持续生活,从身边开始”。
周砚延看向窗外。
“上午那块牌子,是你写的?”
周序宁停了一下:“哪块?”
“今天少扔一点,明天多绿一点。”
“嗯。”她低头看水瓶,“随便写的。”
“品牌公关说能用。”
“像公众号标题。”
“能用的东西,大多都像公众号标题。”
周序宁笑了一下。
桌上的活动快讯初稿摊开着,标题已经拟好:
【从身边小事开始,周氏集团开展可持续生活日员工文化活动】
下面配了几张缩略图,开场、合影、手作、社区花园、飞盘,还有她那块木牌的照片。她扫了一眼,没有细看。
周砚延注意到她的视线,把那份初稿往旁边推了一点。
“想看?”
周序宁摇头:“不用。”
“怕看见自己?”
“也不是。”她说,“就是看快讯会破坏今天的员工活动体验。”
周砚延看着她,过了两秒,低低笑了一声。
“还有体验感。”
“有一点。”
“那今天体验怎么样?”
“比我以为的好。”
“以为会很无聊?”
“嗯。”
“现在呢?”
“有点幼稚。”她说,“但是能接受。”
周砚延靠回沙发,语气淡淡的:“那也算办得不错。”
他说完,拿起那份快讯初稿翻了一页。上面有一张上午合影,员工站在中间,他站在侧边,周序宁在员工队伍边缘。照片拍得很自然,所有人看起来都像真的参加了一场轻松活动。
周序宁看见那张照片,又很快移开视线。
周砚延把初稿合上。
“累了?”
“有一点。”
“那就休息会儿。”他说,“四点左右走。”
“我跟您走?”
“不然让车再来接你一次?”
周序宁顿了一下。
“那太麻烦了。”
“嗯。”
他把水瓶拿起来,喝了一口。
“所以跟我走。”
周序宁握着水瓶,低头看着瓶身上的活动贴纸。窗外有人在草坪上喊了一声,像是飞盘又砸到了什么地方,休息室里安静了几秒。
她喝了一口水,才说:“周总。”
“嗯。”
“今天确实挺省事的。”
周砚延抬眼看她。
“现在才知道?”
周序宁笑了一下。
“早上也知道。”
“那现在呢?”
“现在更知道。”
周砚延看着她,眼底那点笑淡下来。
“知道就行。”
他说完,没有再逗她,低头继续看手机。
周序宁也没有再说话。她坐在休息室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那瓶水,膝上放着帆布袋和行程单。外面仍然是活动收尾的声音,楼下有员工笑着跑过草坪,背景板前还有人补拍最后几张照片。
四点差几分钟,品牌负责人敲门进来。
周序宁先抬头,周砚延也把手机放下。
“周总,现场快收尾了。”品牌负责人站在门边,手里拿着平板,“大巴那边行政已经在重新点人,预计四点半发车。快讯初稿我们晚点发您和陈总那边看,照片素材今天晚上能整理出第一版。”
她又看了一眼周序宁:“周经理这边……”
周砚延拿起外套:“她跟我走。”
品牌负责人反应很快:“明白。”
周序宁把水瓶盖好,拎起包和帆布袋。周砚延没有催她,只低头把桌上那份快讯初稿合上,递回给品牌负责人。
“照片别放太满,活动本身轻一点。”
品牌负责人点头:“明白,我们不会写得太硬。”
“嗯。”
她侧身让开门。
走廊里比休息室热闹一点。几个工作人员正抱着台卡和剩下的贴纸往电梯口走,有人拿着对讲机说大巴还差两个部门没有确认人数。周序宁跟在周砚延旁边,听见行政负责人在楼下喊:“各部门负责人再核一遍,别漏人啊。”
两个人从侧门出去。活动场地外的主入口还在收东西,员工大巴停在另一侧停车区,车门开着,陆续有人上车。行政站在车门边拿着名单,一个一个划名字。太阳往西偏了一点,地面还有热气,空气里混着草坪、咖啡和刚收起来的塑料展架味道。
周砚延的车停在路边树影下。
司机已经等在那里,看见人出来,立刻下车开门。周砚延先让周序宁上车,自己才从另一侧坐进去。
车门一关,外面的声音就被隔掉了大半。车开出园区时,正好经过员工大巴。大巴车门还没关,行政负责人站在门口低头看名单,车里有人趴在窗边往外看。周序宁隔着车窗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
周砚延问:“还想坐大巴吗?”
周序宁想也没想:“不想。”
周砚延笑了一下。
车拐出园区,上了主路。员工群里消息还在跳。
周序宁坐直了一会儿,车开稳以后,肩膀慢慢靠回椅背。她今天早上虽然多睡了半个小时,但上午和下午都在室外。商务车里空调温度合适,车速平稳,窗外的光一下一下从她脸侧滑过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员工群里终于刷出一条:
【发车了。】
下面立刻有人回:
【感恩。】
【但园区出口堵了。】
周序宁笑了一下,刚想把手机放进包里,周砚延已经伸手把旁边的小毯子递给她。
她抬头。
“困就睡。”
周序宁接过毯子,停了两秒:“我今天已经在您车上睡过一次了。”
“所以第二次也不奇怪。”
她没接上话,只好把毯子搭在腿上。周砚延低头看手机,没有再管她。
车里又安静下来。
周序宁靠着椅背,最开始还只是闭眼休息,后来车过一个路口,轻轻一晃,她就睡着了。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暗下去。膝上的行程单被她压着,拍立得的一角露出来,照片里她拿着飞盘框。
周砚延看了一眼,没有动那张照片,只把车内空调调小了一点。
周序宁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