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纳,你在做什么?快点站起来!”
凯萨不满地催促道。
“没……没事……膝盖有点痛……”
她赶紧翻下裤腿跟了上去,刚瘸着腿探出门框,一串子弹就擦着她的脸甩到了窗户上。凯萨反应极快,迅速扯着她的手臂把她压到窗台下方。
“你到底怎么了?!别直着身子靠近窗户,你是想死在这儿吗?”凯萨压住她的肩膀愤然道。
蕾纳惊魂未定地点点头,她身后的过道被□□炸成了镂空状,由于地基不稳,整座大楼像比萨斜塔一样歪斜着。
小队继续猫着腰在楼上排查,踩过废墟的时候蕾纳的鞋底总会传来噗滋噗滋的怪声,士兵用枪挑开砖块,却总能发现一两具奇形怪状的尸体。
人类对同伴的遗体总会有天然的恐惧,尽管这些人刚死不久,但拨开那些碎石瓦砾还是能隐约闻到一股恶心的人肉味。
硝烟、火药、血腥味、尸臭、花香……各种味道相互排斥着难以找到归宿。它们就像整座街区一样乱七八糟的掺杂在一起,漫长的楼道清理工作像是要将人生吞活剥,双方还在激战,但零星的反抗早已扭转不了战局。
城区的反复争夺从白日打到黄昏。枪声肆虐,天空在嘶嚎中渐渐落下帷幕,傍晚时分,这个城区的民兵都已经被清缴的差不多了。
蕾纳站在那些人身旁,觉得自己像是当代汉奸一样。她蒙住自己的脸,试图将这份羞耻隐于地下。
“他们是远西联邦驻扎在苏里斯顿的舰队,不会伤害平民,他们会将你们送至安全区域进行保护,这片城区已经被远西星舰队征用,请所有人把身上的东西拿出来扔到地上,违抗命令者将就地处决。”
凯萨说一句,蕾纳就解释一句。俘虏们被远西人用鞭子抽打着往城外赶,街角的士兵正在排查他们扔在地上的东西,甚至还有人偷偷把对方摘下来的手表揣进了自己兜里。
街边站满了幸存的民众,这些人在未来要么背井离乡,要么和远西人共处同一街区。夕阳斜下,城区里的最后一丝光亮黯淡下来。
远西人留下部分平民清理废墟以为后续部队的入驻做准备。两个勤务兵从搬出的尸体前走过,光是临街的伤亡就足足统计了一个晚上。
入夜之后凯萨的小队就睡在一座被清理出来的废楼里,蕾纳被要求帮士兵们整理房间,一顿收拾下来,她已经累得昏天黑地。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
枪声逐渐平息,元气大伤的民兵退居回了山里。可混战依旧持续着,很多盯上苏里斯顿的本土组织都开始蠢蠢欲动。
苏国自古就是四战之地,是连接亚非欧大陆的枢纽,如今城内外乱成了一锅粥,凯萨的小队属于特勤,撬开贝什莉的嘴才是关键。
据说她的助手格雷格已经在霍姆兹省的东部落网,抓捕他的是一支被远西人扶持的当地武装,那些人正在和星舰队谈条件,大胡子显然没有贝什莉那么有骨气,面对刑讯逼供早就把知道的内容吐的一干二净。
所有矿带资料都被贝什莉藏在了一个硬盘里,和她联络的同事本应从指定地点取走硬盘然后回国,可遗憾的是那位女士死在了空袭中,所以资料就被搁置在原地了。
技术部根据线索推测了几个可能藏匿硬盘的位置。如果贝什莉再不开口,他们就会派小队逐一排查。蕾纳昨天在牢房里见到了贝什莉,她整个人被熬的毫无血色,可即便如此,远西人仍旧没有套出任何有用信息。
蕾纳今天的工作是搬运物资,手指暴露在外让她的皮肤冻得发僵。两个士兵端着自助餐盘从她眼前经过,里面就是一些颜色各异的小零食。
他们翻到曲奇饼干的包装背面,上面似乎有一句用花体英文书写的字符。
“咱们都在新月待了三个月了,你没给家里报个平安?”
“当然报了,我昨天才和他们通过话。我弟弟还说我以我为荣呢,该死的……我可不希望他来参军……”
那两人都是年轻面孔,头发被剃的很短。蕾纳没有时间概念,但也知道新年应该是到来了。她以前是最喜欢过年的,现在却只能落寞地靠在角落里看着凯萨招呼众人起碳烧火。
首战告捷,远西人在基地举行了盛大的狂欢。联邦给星舰队送来了补给品,一座相对完好的大楼被改成了临时基地,士兵们在后院支起烤架,还把后勤运来的冻牛肉和猪排全都堆在了桌子上。
烤肉炉连成一排,各种啤酒饮料更是一箱箱的落在旁边。远西舰队和其他国家的军队规矩不一样,军人在航母上出海到达一定时间都会举办啤酒节,更何况是新年这种日子。
脏活累活都是由当地俘虏来干,蕾纳今天给这些大兵洗了一下午衣服,工作倒是简单,只要把兜里的子弹、香烟、避/孕/套什么的掏干净,再把衣服扔进洗衣机就好。
气候仍在转冷,虽然远没到中国北方那种刺骨的程度,后勤还是给俘虏们配发了冬装棉服。一件衣服穿在蕾纳身上被宣传员拉着拍了七八张照片以示舰队对俘虏的人文关怀,她已经习惯这样的生活了,但前提是那个阴阳怪气的家伙没有出现。
回过神来的时候面前已经多了一道黑影,凯萨看着她那心不在焉的样子,从大衣侧袋里摸出罐头和饼干扔给她。
“你在战区待的时间也不短了,怎么每次都是这幅鬼样子?”凯萨歪着头,眸底漫出一丝嫌弃之意。
烧烤对远西人来说是战区常见的团建活动,基地里的场景和外面的炮火仿佛两个世界。蕾纳把目光移向大楼外墙,破破烂烂的阳台上还残存着一些没被清理掉的玫瑰花。
攀上护栏的枝叶松散的垂落下来,火红的花心向下低垂着,冷风一吹,花头跌落下去,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她淡淡向前探出身子,拿起那个被铁皮包裹的圆柱体所答非所问。
“谢谢。”
凯萨讨厌她这种半死不活的态度,但和蕾纳相处久了倒也熟悉她的性格,他叫她过来坐在自己身旁,随后漫不经心的把烤盘里的东西分给她。
寒意被餐盘里的热气冲散了一些,凯萨今天没有穿作战服,而是在常服的外面又披上了一件毛呢大衣,这衣服的料子干燥柔软,精致的短绒在这种烟熏火燎的地方透着一种异样的整洁感。
“上次给你的药用了没有?带你出任务的时候可别给我掉链子。”凯萨看也不看她,语气依旧恶狠狠。
蕾纳下意识的将手覆上膝盖,小声抱怨: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脆弱吗?”
有了食物的加持蕾纳的心情有所好转,她的盘子里是一些烤蔬菜和牛排,远西人从来不吃当地的食物,这些东西都是从欧洲空运来的进口货。
“哈?翅膀硬了,敢怼我了?”
见她低头一口一口地送着牛排,凯萨的神情也扬起一丝色彩,他揽过蕾纳的肩膀,继续和战友们聊着这几天的行动。
夜里温度降得很快,她依偎在凯萨身边,好像他随身携带的一个木偶挂件。
“上尉,那法国妞的身材不比这个小丫头好?而且咱们基地又不是没有女兵,你天天叫她陪着你做什么?”
各种娱乐节目的鼓点吵的人心脏发颤,西奥多一边嚼着肉一边上下打量蕾纳。和一群男人生活在一起总有种群狼环伺的感觉,这一个星期除了睡觉,其余时间凯萨都让她跟在左右。
“闭嘴,你这风流鬼。”凯萨的语气有些厌恶。
“德迈尔又不在,你还怕我们吃了她?看不出来啊泽维尔,这么纯情?”西奥多最近刚升了官,讲话没大没小。其他的几个小兵偷偷瞅了凯萨一眼,只是闷头吃饭。
蕾纳不以为然,拉开凯萨给的罐头,吃一半,留一半。
“长官先生,我该回洗衣房工作了。”她低着头闷声道。
凯萨淡淡看了她一眼,挥了下手放她去了。
回去的路上被人注视的感觉仍旧没有消失,蕾纳强装镇定走进大楼,穿过后院的过道,面前就是前几日被摧残过的居民楼。
这个地方被远西人当成了洗衣房和垃圾回收点,墙体发黑腐烂,有几名当地俘虏正蹬着梯子清理吊顶。
星舰队在管理上比正规基地松散许多,其自主性远大于联邦法律。这座前线安全屋并没有由联邦高层直接管辖,蕾纳混进那些干活的俘虏中间,趁着转弯侧身一闪,钻进了一间黑漆漆的杂物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