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郡王的孩子啊!你到底有没有认真看?!都让你不要在关键时刻睡觉了,叫都叫不醒!”
被持续无视的秦驺忍无可忍。他在黑暗里抬起手,非常公平地给了一脑袋一个暴栗。
“嗷!”小灰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哎呀!”幸诏也捂着脑袋,懵着脸转过头。
“都坐我床上算怎么回事?”秦驺冷着脸装凶,语气比平时沉了不止一点,“在外面乱坐蹭了一屁股灰,然后直接上我的床,很干净是不是?”
他一直有点轻微洁癖,但这会儿让他觉得胸口发堵的不仅仅是因为卫生问题。
这三天里曲晏带着探究意味的询问,此刻反复在他脑子里回放。
“你对幸诏有明确的领地意识,是吗?”
“看到他和其他人过于亲近,你会觉得不可控。”
此刻看着小灰就这么堂而皇之地霸占着自己的枕头,那种被入侵的焦躁感突然变得很尖锐,让人无法再忽略它的存在。
幸诏见秦驺冷了脸,以为他只是单纯的嫌脏。
他没有像往常做错事那样老老实实认错下床,反而双手撑在床上,屁股一撅,非常认真地解释。
“我们穿的都是干净裤子噢。”他拍拍屁股,“今天上午洗完澡才换的,地上的是红米刚才打喷嚏喷出来的沙子,我们都没有蹭在床上。”
秦驺不为所动,“那为什么要跑这来坐?”
“因为表哥的床有好闻的味道。”
他说得坦荡极了,好像“喜欢这个人的气味所以要爬上这个人的床”是再自然不过的一件事。
当然,小海豹不会知道这句话把表哥刚刚竖起的防备炸得七零八落。
秦驺胸口那股无名的烦躁瞬间被抽了个干净,那些“我能控制好界限”的自我暗示,在这一刻成了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偏偏旁边还有一个小灰。
未成年海豚本来还捂着脑袋准备还嘴,听到这话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替人羞耻的毛病又发作了。
“你有病吧?”小灰瞪着眼睛,手忙脚乱地从床上滚下来,“不要脸的笨海豹才觉得好闻!我可没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
骂完这句,他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站在那里的秦驺。
不知怎么的,这两人之间的气场怪得要命,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夜间海面上瓦数超标的大探照灯,晃眼又碍事。
“我去找草草他们。”小灰懒得跟这俩假兄弟耗着,手机往兜里一揣,气急败坏地跑了。
随着门被关上,屋子里重新归于寂静。
幸诏一点也没觉得不能继续看甄嬛传很可惜,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终于回来的表哥身上。
这些天堆积的对闭馆的担忧、新业务推进的困难,在这一刻全化成了想要倾诉的委屈。
他伸出手去拽秦驺的衣服下摆,“表哥我跟你说,我们想到了一个很厉害的……”
手还没碰到那层布,秦驺突然猛地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了他的手。
动作不大,但拒绝的意味非常明显。
小豹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像一只做了错事的小猫一样,被对方直接从床上拎了下来。
“表哥?”幸诏茫然地站稳。
秦驺没有看他,而是走到窗前一把将遮光帘拉开。刺眼的夏日阳光瞬间涌入,把屋里的黏稠暧昧驱散得一干二净。
刚才因为那句话产生的动摇被他用尽全力压了下去。江颂的警告、曲晏的注视,还有他父亲的手段,都像冰水一样泼在他头上,让他不得不保持冷静。
这种毫无边界感的亲昵不能再继续下去。
“下次,”秦驺没回头,声音甚至带上了一点生人勿近的冷漠,“就在你自己床上玩,别再坐我这来。”
幸诏非常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不能坐?刚才不是解释过了没弄脏吗?
明明以前玩了沙子都能直接上床的,表哥最多会很无奈地揉揉他的头发,然后把鱼干塞进他嘴里,催他去洗澡。
他不知道秦驺为什么心情突然变得这么坏,为什么明明好不容易回来了,却好像离自己更远了。
那简单的脑瓜里,迅速搜寻着能够解释这种异常反应的理由。在这个世界上能让坚强的表哥变得这么冷冰冰、连自己都不让碰的原因,一定是非常非常糟糕的事。
糟糕到无可挽回。
他眼眶一点点变红,然后十分小心翼翼、带着十二万分的体谅和同情,轻声开口。
“表哥。”他抽了下鼻子,“是叔叔在医院去世了吗?”
秦驺一口气梗在嗓子眼,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先一步吐血身亡了。
“……他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