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群明从办公室回来，脸上的神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嘴角那点散漫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推开教室后门，径直走到周扬桌前。

周扬正低头翻着数学练习册，手指搭在书页边缘，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纸角。

季群明把他前面的座位拉出来坐下，一只手伸过去，不由分说地按在了周扬的手背上。

宽厚的手掌带着灼人的热度，径直朝周扬的手背传去，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周扬指尖一颤，心跳忽然就有点乱。他抬起头，正对上季群明直白炽热的视线。

“我说，有你这么坑人的吗？”季群明问他，声音沙哑，尾音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周扬的重点根本没在他说的话上，而是垂下眼，看着覆在自己手上的那只手，白皙修长，腕骨微微凸起，掌心有薄薄一层茧，他一时没动静。

“放开。”周扬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轻。

季群明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只手非但没有移开，反而顺势握了上去，十指相扣似的扣住了周扬微凉的指尖。

“我不。”

季群明这样的动作，吓得周扬往教室四周看了一眼，现在大课间，教室里几乎没人。

四周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蝉鸣。

周扬松了口气，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对视着，空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发酵，甜涩交织，让人喘不过气。

周扬的指尖有点凉，被季群明温热的手掌包裹着，那点凉意渐渐被焐热了，连带着耳根也漫上一层薄红。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重重地撞在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季群明看着他，目光从周扬的眼睛慢慢滑到泛红的耳尖，又落回两人交握的手上。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轻笑出声，声音低哑，带着他特有的那种慵懒和笃定：“周扬，”他唤他的名字，一字一顿，“你是不是也心动了。”

周扬像是被这句话烫了一下，猛地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却被季群明握得更紧，掌心的温度灼人。

“你承认你心动了，”季群明又往前凑了凑，笑意更甚，呼吸几乎拂在周扬的耳侧：“有这么难吗？”

周扬张了张嘴，不想承认，就在场面僵持不下的时候，教室后门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赵辞一群人抱着篮球从外面回来，汗湿的校服贴在背上，嘴里还在嚷嚷着刚才那个三分球的精彩。

两人像是被惊醒一般，周扬率先抽出手。季群明看向教室门口的来人也后知后觉的收回手。

气氛一时间有些古怪，赵辞走到跟前，看着这两人一个低头翻书、一个插着兜站起来的样子，一脸茫然地问：“季哥，你们两个干嘛呢？”

季群明瞥了一眼桌上摊开的试卷，双手插进裤兜，语气随意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没什么，来问他两个题。”

“问题？”赵辞突然凑近，低声调笑：“那为什么要牵手啊？”

周扬瞳孔一震，放在抽屉下面的左手指尖绞紧。

被看见了……

季群明看了一眼周扬低垂的头和绷紧的脊背，意识到不对，给了赵辞一肘：“瞎说什么呢，你看错了。”

“看错了？明明……”剩下的话还未说出口，就接到周扬和季群明同时投过来的带着威胁的眼神，赵辞立刻心领神会，很自觉的咽回后半截话，硬生生转了个弯：“我好像眼花了，最近忘记滴眼药水。”

看着赵辞回去找徐紫研后，季群明才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漫不经心地杵着下巴，目光落在前面那个绷得笔直的脊背上。

想到刚刚那幕，他就不禁弯了弯唇角，眼底那点笑意慢慢漾开。

中午下课的时候，赵辞来叫周扬去食堂吃饭，看着坐在后面提笔苦恼英语试卷的季群明，和被画的乱七八糟的试卷不忍出声：“季哥，我看……算了吧，想去吃点饭补补脑。”

周扬闻声转过身去看他的英语试卷，写在空白的单词都是错的，真是没眼看。

季群明立刻答应：“好啊。”

其实赵辞的英语也没好到哪去，但和季群明比起来，那还是几十分的差距，偏偏两个臭皮匠对英语有同样的看法。

狗屁洋文，还我青春。

三人约着去食堂吃饭，季群明在此刻问道：“你怎么不去找你女朋友？”

“她今天要写试卷，待会我带点给她。”

季群明点了点头也没再说什么。

食堂排队的人很多，一度挤出门外，排了好半天，好不容易快到他们，结果唯一的好菜红烧肉被打光了。

周扬抬头扫了一眼，拍了拍赵辞的肩膀：“你还可以喝一点紫菜蛋汤。”

“得了吧，食堂的汤从来都是寡水，你说这食堂什么时候能改进一下？”

其实在赵辞眼中的不好吃，是因为没有他爱吃的菜。

季群明看不下去，忍不住推了推他：“少抱怨，快点打，待会菜全没了。”

三人端着打好的菜找了处空位坐下，赵辞没吃两口就放在筷子，一脸生无可恋。

周扬没管他，只是提醒了一句：“待会吃完我就走。”

“飘哥！”赵辞一脸气愤的指责周扬的冷漠：“毫无人性，你是怎么吃的下去的？”

少年只是淡淡回了句：“吃饭，生存的一种手段罢了。”

对于学校的饭菜来说，不求有多好吃，但求吃饱。

季群明在旁边听到周扬的这句发言，忍不住笑出声：“前桌，你这是什么鬼才逻辑？生存的手段，哈哈——”

关键是周扬顶着一本正经的脸，说出这么这么真理性的话语，怎么看都让人忍俊不禁。

少年爽朗的笑声，听得周扬心烦意乱，最终侧头冷眼看着他：“到底吃不吃？”

“吃啊。”季群明收敛了笑意，专注低头干饭。

下午的课有英语，毫不意外季群明在英语课上被贺敏莲点名。

“季群明，你的英语试卷快点做，不会的去问周扬。”

他点了点头，贺敏莲不满他敷衍的态度，随后改变主意：“今天之内，交两套试卷给我。”

还没等季群明回话，她便转身回到讲台上开始授课。

一下课季群明也是很听话地拿着试卷，搬着板凳凑到周扬旁边。周扬往后说了说，蹙着眉问：“你来这儿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