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关,街上像是换了一副模样。
临街的店铺门口纷纷挂起了红灯笼,一串串的,风一吹就晃悠悠地转。
卖春联的摊子支满了整条街,红纸黑字摊开来,墨香混着烟火气,在冷冽的空气里发酵。
周扬干活的货铺,在这几天也由于业务比较多,大手笔的给了员工双倍工资,还另外发了过年的红包。
干活的所以员工围在店里,老板笑眯眯的道:“过年嘛,提前发,回去记得给家里人买点好的。”
“老板英明。”
“老板我爱你。”
旁边一起干活的一个男的凑过来,拍了拍周扬的肩膀:“小周,过年记得穿新衣服。”
大家都知道,周扬年纪比他们小很多就出来打拼,说起来也不容易,毕竟在一起工作,大家多多少少照应着一点。
周扬点了点头:“谢谢李叔。”
这时的风带着凛冽的寒意,一群人挤在店面里,为了方便干活都穿着坎肩的衣服。
风很凉,带动着发梢,吹散了热气,也吹散了些许闷意。
他收了钱后,站在店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多多少少感受到了年味。
黎秋华最近气色好了很多,想着过年就算人少,但也要喜庆一些,便让他去买几副对联回来。
周扬交班后,便着巷子拐进旁边的对联店,挑了几副对联,又买了几个小灯笼,红彤彤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另一边,季群明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打着游戏,偌大的房子冷冷清清。
季文州还在医院,喻安更是飞到国外参加小提琴集训,只是发了条消息说年过年可能赶不回来。
他随手翻了几部老电影出来看,整个人窝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屏幕上的光影明明灭灭,没过多久就觉得很没意思,遥控器一扔,捞起手机给周扬发消息。
J:在哪呢,在干嘛?
等了好一会儿,周扬才回。
周扬:在集市
J:一个人?
周扬:嗯
季群明盯着那个“嗯”字看了两秒,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
J:地址
周扬:你要过来?
J:不然呢
周扬发了个定位过来,季群明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抓了件外套就往外冲。
街上人很多,摩肩接踵的,季群明费了好大劲才挤到约好的地点。
隔着老远就看到了高挑的周扬,站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旁边,手里拎着对联和灯笼,红色的塑料袋衬得他那张脸愈发苍白清瘦。
那人站在那里,气质冷冷清清的,和周围的烟火气形成对比,总让人不自觉地看向他。
“飘哥,”季群明从后面拍了他一下,“等多久了?”
周扬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跑得有些乱的头发上停留了一瞬:“没多久。”
“走吧,”季群明双手插兜,往人群里走,“带我去看看你都买了什么。”
两人并肩往集市深处走,路两旁的摊子摆得密密麻麻,卖什么的都有。
季群明东张西望,忽然脚步一顿,鼻尖耸了耸:“糖炒板栗?”
周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街角果然支着一个炉子,黑砂里埋着金黄的栗子,老板正拿着长柄铲“哗啦哗啦”地翻。
“等我一下。”季群明丢下两个字,挤进人群,不一会儿拎着一袋热腾腾的板栗回来,纸袋被油浸得半透明,香味直往外冒。
他剥开一个,递到周扬嘴边:“尝尝。”
周扬往后退了半步,眉头微蹙:“你自己吃。”
“别啊,这种东西要两个一起吃才有意思。”
周扬别过头去,温声拒绝:“不吃。”
“啧,”季群明把板栗塞进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你这人,送到你嘴边都不吃,难不成要我嚼了喂你。”
“你——”周扬听到他说着话,有些恼怒,作势要揍他。
季群明笑着往旁边躲了一下:“打人是小狗!”
周扬看了一眼来往的人群,皱眉瞪了他一眼后继续往前走。季群明跟在后面,又剥了一个,这次没再递过去,只是并肩走在他身侧,三言两语地说着话。
“你那个灯笼,”季群明瞥了一眼周扬手里的塑料袋,“买这么小的,挂门口谁看得见?”
“医院病房门口,“”周扬淡淡地说,“大了挂不下。”
季群明剥板栗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往嘴里塞了一个:“……哦,那确实得小点。”
两人正走着,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哭闹声。
周扬抬眼一看,孙婆婆正拽着一个小男孩的手,那孩子耷拉着一张脸,嘴撅得能挂油瓶,死活不肯往前走。
四周的目光都看向他们,孙婆婆急得直跺脚:“小虎,等回来再买,先和我去买菜怎么就不行了?”
“我不去!”小男孩一甩手,眼眶都红了,“我要吃棉花糖,我要回家玩积木!”
周扬脚步顿住,喊了一声:“孙婆婆。”
孙婆婆回头,看见周扬,脸上立刻露出笑:“小扬啊,出来买年货?”
“嗯。”周扬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旁边一脸不高兴的小男孩身上,“这是……”
孙婆婆叹了口气:“非要闹着回家,这大街上……”
季群明站在周扬旁边,打量了那小男孩两眼,忽然蹲下身,从纸袋里掏出几个板栗,递到小虎面前:“喂,小孩,吃不吃?”
小虎愣了一下,警惕地看着他,没接。
“甜的,”季群明晃了晃手里的板栗,嘴角挂着点散漫的笑,“不吃我吃了啊。”
小虎盯着那几颗油亮的板栗,咽了咽口水,犹豫了一会儿,终于伸手接过去,小声嘟囔了一句:“……谢谢哥哥。”
“乖。”季群明站起来,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冲孙婆婆抬了抬下巴,“听婆婆的话哥哥下次给你买好吃的。”
“真的吗?”小虎还有些不相信,又问了一遍。
“骗你是小狗。”
“好。”
小孩子哄好后,就听话的配着孙婆婆去买东西了。
人走后,周扬看着季群明,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别看这么入迷,我知道我很帅。”季群明察觉到他的视线,挑了挑眉。
这人,还真是一点面子。
周扬现在领悟到了他得寸进尺的能力有多强。
“没想到,”他收回目光,声音淡淡的,“你还挺会逗小孩开心。”
季群明双手插兜,往前走了两步,忽然侧过头来,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得看是谁的小孩。”
周扬脚步一顿,别开眼眸,耳尖悄悄红了,没接话。
季群明看着他那个样子,低低地笑了一声,没再逗他,只是并肩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纸袋里的板栗还冒着热气,混着街上鞭炮的硝烟味,在冷冽的空气里酿出一种奇异的暖。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卖烟花的摊子,季群明忽然停下脚步,从兜里摸出钱包,抽了几张钞票递过去:“这个,还有这个,都给我包起来。”
周扬皱眉:“你买这个干嘛?”
“过年啊,”季群明把烟花塞进他手里,笑得漫不经心,“飘哥,你不会连烟花都没放过吧?”
周扬攥着那袋烟花,指尖触到粗糙的纸壳,半晌才开口:“很久不玩了。”
“那过几天我来找你。”
“找我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