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气笼罩周身,他浑身发冷,听觉被魔音无限放大。远处弟子交谈、兵刃碰撞、风吹草木,在他耳中全部扭曲成嘲讽、鄙夷、轻视。
“天生卑贱……不配同行……”
恶毒低语缠绕神魂,挥之不去。
清玄真人端坐藏书密室,面前摊开三本泛黄古籍。指尖划过古老文字,他逐字推演心魔成因、破解之法,眉心紧锁,神色凝重。
“心魔有二,一为外煞侵染,二为内念崩塌。”
他低声自语,“寻常封印只能治标,不可根除。想要彻底拔除,必须深入识海,斩断执念根源。”
想要救人,便要踏入最危险之地。
而整片青云,唯一能够做到强行闯入他人识海、保留本心不被同化之人,唯有顾然。
黑雾沉沉,荒林死寂。
魔修残余势力悄然隐匿在青云外围山林,不再张扬冲锋,不再高声叫嚣。黑甲修士匍匐暗处,魔气尽数收敛,连呼吸都刻意压低,如同蛰伏捕猎的野兽。
他们刻意留存体力、积蓄煞气,全部等待着一个爆发节点——陆屿彻底疯魔。
一旦青云内部弟子自相残杀、防线混乱,便是他们偷袭破山、直插主峰的最佳时机。
黑云战船之内,魔首指尖轻点水镜。
水镜之中,清晰倒映着陆屿隐忍扭曲的侧脸,以及那不断蔓延的黑色魔纹。
“温辞有玉佩护身,气运厚重,难以掌控。”
魔首语气冷漠,眼底算计深沉,“这陆屿,出身卑微、执念深重、心魔外露,是上天赠予本座的突破口。”
他放弃强攻硬打,转而利用心魔蚕食青云,不费吹灰之力,便可撬动整座山门。
战场之上,青云弟子虽察觉魔修诡异停滞,却无从判断对方意图。
众人紧绷神经,人人惶恐,气氛压抑到极致。
右翼防线,萧景瑜静立场中,清冷目光扫视整片黑雾。他察觉到暗处潜藏的密集魔气,当即传令收缩防线,严防偷袭。
所有人都在防备外部魔潮,唯有顾然清楚,真正的危机,藏在自家断墙之下。
城楼密室,银白色符咒铺满整张案台。
顾然指尖摩挲斩情剑冰凉剑身,澄澈寒光映出他冷淡眉眼。
清玄真人推门而入,神色郑重:“你想好办法了?”
“嗯。”
顾然淡淡应声,语气平静无波,“寻常封印治标不治本,他心魔扎根识海,执念入骨。”
他抬眸,目光坚定,“我入他识海,以无情道本心、斩情剑灵力,强行斩断执念,剥离阴暗戾气。”
清玄沉默片刻,郑重颔首:“凶险万分,识海之内,一切皆为心魔幻化,稍有不慎,你也会被同化沉沦。”
“我知道。”
顾然语气清淡,毫无畏惧。
无情道本就清冷坚韧,斩断七情、隔绝杂念,他是整片青云,最适合踏入心魔识海之人。
暮色下沉,夜色笼罩山峦。
青云战场陷入漫长死寂,煞气漂浮在夜风之中,冰冷黏腻,吹拂在每一名修士脸上。
断墙旁边,两道身影静默驻守。
上半夜,沈寒舟立身暗处,黑衣融于夜色,气息收敛,无声凝望蜷缩在地的少年。他没有靠近,没有问询,只是默默挡下无意间飘来的散乱煞气,隔绝外界一切杂音。
他不善言辞,不懂温柔安抚,唯有沉默守护。
下半夜,苏晚凝接替值守。
她抱着熟睡的魔修幼女,静静坐在不远处青石之上。柔和灵力若有若无散开,净化周遭污浊气息,刻意给陆屿留出一片干净安稳的狭小区域。
她不再刻意治愈、不再主动触碰,谨遵顾然叮嘱,只用最平淡、最无负担的陪伴,消解少年心底的被排斥感。
陆屿始终垂着头,发丝遮挡眉眼。
他能清晰感知到身后两道气息,一冷一柔,不远不近,不离不弃。
心底某处坚硬冰冷的角落,微微松动,可下一秒,魔音再度炸响,嫉妒与自卑重新霸占神智。
“他们只是可怜你……你永远是拖累……”
黑线再度暴涨,戾气层层叠加。
一夜无眠,暗流涌动。
次日破晓,天光微亮。
一夜未歇的顾然站起身,白衣整洁依旧,唯有眼底一丝极淡的疲惫难以遮掩。案台上符咒整齐分类,清心灵水、安神玉具一应俱全,所有压制道具准备完毕。
他望向远处依旧沉寂的魔修黑雾,内心冷静判断:
【魔修不动,就是在等陆屿爆炸。】
【反派全员养成了蹲点看戏的坏习惯,就等我们自毁城墙。】
【可惜,我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不远处,温辞清晨起身,独自前往弟子殿训练场。
他不再需要专人陪护,不再需要特殊资源,安安静静、勤勤恳恳,和普通弟子一同修炼,身姿挺拔,眼神澄澈。
气运内敛,心性圆满,彻底褪去懵懂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