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温楚柯开车到附近便利店,买了一个三明治。
刚从微波炉里热过,热腾腾的用塑料袋包裹着,放到了她腿上。
“吃点,别低血糖了。”
袁梦精神涣散,感觉到包装太热才伸手动了一下。
一切来得太突然,结束得太快。
拎着大包小包逃离,奔跑在路上突然茫然地站在十字路口的境地。
那她现在该怎么办呢?
以后要怎么办?
温楚柯说:“我下午要上班,等会儿先把你放在哪里?”
袁梦很迷茫,她那一大箱行李还在后备箱。
那里面有她的电脑、衣服、化妆品和包包,这还是她很不要脸地从家里顺出来才有的一点资产,能不能变现也不知道。
“先送我去学校附近的麦当劳吧。”为了不让暑假突然回学校附近这个理由太牵强,她还补充一句,“我有东西落学校了,正好回去拿。”
温楚柯停顿两秒,最后静静吐出个“行”。
把人送到目的地,袁梦立刻蹦下车,差点开门撞到旁边石墩。
温楚柯准备踩油门离开,袁梦却已经跑到车后面,伸手按开了后备箱的按钮。
扭身过去,她正艰难地把大箱子搬到地上。
温楚柯见状降下车窗,出声叫住她:“东西要搬到哪里去?”
随身带着这么重,放车上当然最方便。
但袁梦只是慢慢拖着箱子走到一旁,手指用力握住拉杆,“我要搬哪就搬哪去!温楚柯,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以后你就跟他们一样,离我远远的。”
温楚柯眼眸压深了些,“你......”
袁梦打断她:“你放心吧,我带的都是贵的,卖掉能在宛泊外环买间房了。”
“我们以后不要联系了。”她盯着温楚柯,喉咙里像被一万只手揪着,“反正我和你关系本来就不好。”
说完,她拖着箱子往身后的麦当劳走。
整个人倔强又笨拙,进门时没看清推还是拉,被门拦在外面几秒。
推开的角度大箱子进不去,又折腾了一会儿,人影才逐渐模糊。
温楚柯靠在椅背上不禁开始思考。
其实她嘴上说着袁梦已经长大了,但心里也和温致远金姨一样对她百般不放心。
做出这样的行为,她和他们就没有区别了。
再偏头看了那边一眼,她舒了口气,驶离这一带。
到医院附近时接近下午一点,温楚柯先去给车加满油,看着满箱油费又上涨了,后悔当初没买电车。
从加油站出来,赶在职工食堂收餐前潦草吃了一顿。
一点五十到门诊楼,进诊室反锁上门,躺着休息了一会儿。
两点半准时上班,病人很多,一看就是一下午。
等她关掉挂号系统抬头,才发现外面天都黑了。
走廊上经过的病人加快脚步,嘴里嘟囔说:“哦哟,待会要下大雨嘞,阳台晒的被子还没收。”
温楚柯今天下午去加油站加油的时候刚洗的车。
她站起身,外面一阵电闪雷鸣,暴雨的序章。
很没道理地想到今天从车上跳走的小孩。
想到她拖着这么沉的箱子,假期学校不知道让不让进。
就算把人放进去,她今晚又要怎么回家、回哪个家。
那个全是甲醛的串串房吗?
她那么惜命,应该不敢回去。
身上的钱也很难支持她每天住酒店住到开学,开学以后呢?她不会无缘无故搬出宿舍。
想要信任她,给她足够的自由锻练处事能力。
但又止不住担心,怕她受委屈被欺负。
温楚柯透过医院破旧的窗户,盯着被风压弯的树枝,迟迟没从医院离开。
有同事进来打水碰见她,自然地聊起她下乡的事。
“柯,明天就走哈?”
她摇头,“后天。”
“这么赶,一点整顿的时间都不给自己留么?”
“第一天去那边培训,强度不大。”
“那挺好的。”水接满,冲温楚柯抬抬下巴,当是说了再见。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的趋势。
往常在路上遇到这种情况,温楚柯情愿把车停在路边,等视野更清晰一点才会走。
新闻上实时播报积水路面,临时封了几条路,直播画面里清晰传出差点就能通过的车主不满的刺耳喇叭声。
整个世界透着灰蓝色,树叶间,红色的汽车刹车灯是唯一的亮色。
雨太大了。
走廊里来回走过的人,无论是运动鞋还是拖鞋,都不可避免地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她脱了白大褂,关上墙壁的灯,从储物柜里取走她备用的黑色长柄伞,大步走向电梯口。
人太多了,她不想等,又转身从楼梯下去。
期间给袁梦打了个电话,很糟糕,她关机了。
金姨现在还在住院,医院不详,她暂时没有时间去查,但她一定是安全的。
袁梦就不一定了。
越想,眉心皱得越深。
走到门口,因为封路的原因,马路上密密麻麻都是车,半天不见挪动一下。
温楚柯当机立断拐进地铁站。
暴雨天坐地铁出门好像也不安全,可她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
下班高峰期人挤人,温楚柯买车之后很少搭乘公共交通,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这么拥挤的感受。
转线时下去一批人,到大学城站时,车厢基本空了。
她没有什么目的地,打算先去她上午待过的麦当劳看一眼,问问店员她离开的时间。
结果刚走出地铁站,她一眼看到左手边的便利店前放着的那个大箱子。
来便利店躲雨的人很多,袁梦没抢到好位置。
人蹲在门外,只靠很窄的屋檐挡雨。
整个人委屈巴巴的,像被淋湿的小狗,头发乱七八糟贴在额头和衣服上,看着外面抽抽嗒嗒地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