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的窗纸上,月光透进来,把窗格的影子歪歪扭扭印在墙上。
月翎雪盘腿坐在床沿,闭着眼学书上的吐纳之法。体内那股暖洋洋的魂力顺着经脉慢慢游走,流过丹田,淌过四肢百骸,像泡在温乎乎的牛奶里,舒服得她差点打哈欠。这是她觉醒武魂后第一次正经修炼,比在藏经阁看一百本《魂力基础导论》都管用。
凝霜寒剑悬在她身前半尺,剑尖朝下慢悠悠转着圈。银白的剑身泛着霜蓝色的光,每转一圈,就飘下几片细碎的小冰晶,落在被褥上,化成一个个小小的湿圆点。
宁荣荣趴在床边,两手托着下巴,眼睛跟着那把剑转来转去,转得脑袋都晕了。她盯了好半天,终于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头,小心翼翼地往剑身上凑。
指尖离剑身还有一寸远,一股刺骨的寒气就扑了过来,冻得她一哆嗦。她嗖地把手缩回去,放在嘴边哈了哈气,然后又伸出去,再缩回来,自己跟自己玩得不亦乐乎,嘴里还小声嘀咕:“碰一下……就碰一下……”
月翎雪睁开一只眼,瞥见她这副傻样,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不练了。
她心念一动,凝霜寒剑化作一道银光,"嗖"地一下钻进了她的眉心。屋里的寒气瞬间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点淡淡的凉意。她从床上跳下来,跺了跺发麻的脚,走到宁荣荣跟前,弯下腰。
“走,带你去厨房偷桂花糕。”
“好耶!”
宁荣荣立刻弹起来,一把拽住她的袖子,蹦蹦跳跳地就往外跑。
月色清亮,把青石板路铺成了一条银白色的河。院子里的晚桂还开着,香气混着夜露的潮气,凉丝丝地扑在脸上。远处偶尔传来巡夜弟子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慢悠悠的。
两人踮着脚,沿着墙根偷偷摸摸地走。宁荣荣走在前面,像个小侦探,时不时停下来,竖起耳朵听一听,然后回头对月翎雪做个"嘘"的手势。
走了没几步,宁荣荣忽然慢了下来。她低着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石子骨碌碌滚出去老远,撞在花坛边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姐姐。"她小声说。
“嗯?”
“我以后的武魂……会不会不厉害啊?”
她停下来,不踢石子了。两只小手绞着衣角,头垂得低低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月翎雪脚步一顿。
她当然知道宁荣荣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今天下午,有个附属家族的小孩觉醒了个锄头武魂,先天魂力只有一级,被别的小孩围着嘲笑。宁荣荣当时就在旁边,看了好久,回来就一直闷闷的,晚饭都没吃多少。
月翎雪没说话。
她直接伸出两只手,捏住宁荣荣两边的脸蛋,往两边轻轻一扯。
"唔唔唔!"宁荣荣瞪大眼睛,手舞足蹈地挣扎,“姐姐!别捏了!”
"不会。"月翎雪揉着她软乎乎的脸蛋,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荣荣的武魂,会是全大陆最厉害、最漂亮的武魂。比骨头爷爷的骨头还厉害,比剑爷爷的七杀剑还厉害。”
她松开手,又轻轻揉了揉宁荣荣的脸颊,语气笃定得像在说太阳从东边升起,没有半点犹豫。
宁荣荣揉着被捏红的脸,瞅着她:“姐姐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月翎雪转回身,继续往前走,步子轻快得像只小鹿。
宁荣荣站在原地,两只脚像钉在地上似的,不动了,冲月翎雪张开双臂,下巴微微扬起来。
“背我。”
月翎雪回头看了她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回去蹲下身。宁荣荣立刻扑到她背上,胳膊搂住她的脖子,腿勾住她的腰。
月翎雪托着她的腿弯站起来,掂了掂,继续往前走。宁荣荣的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呼出的热气扑在她耳后,痒痒的。
“姐姐。”
“又怎么啦。”
“桂花糕我要吃三块。”
“不行,最多两块。吃多了牙疼。”
“三块!就三块嘛!最后一块留着明天当早饭还不行吗!”
“……行吧行吧。”
宁荣荣在她背上咯咯笑起来,笑声清脆得像银铃,在安静的夜色里传出老远老远。
笑声还没落地,前面的路突然暗了一下。
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宽袍大袖,身形高大,落地的时候袍角轻轻一荡,连石板上的灰尘都没惊起。古榕那张皱巴巴的脸从阴影里露出来,胡子微微翘着,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直接朝月翎雪伸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