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雪丫头,跟我走一趟。”
月翎雪背着宁荣荣,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等下骨头爷爷……我们准备去吃桂花糕……”
"桂花糕"三个字刚出口,后领就是一紧。
古榕的手已经揪住了她的衣领,轻轻一提。月翎雪整个人连带着背上的宁荣荣都被拎离了地面,像拎着两只小鸡仔。宁荣荣"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从她背上滑下来,踉跄两步,被另一只手稳稳扶住。
宁风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旁边,一手牵着宁荣荣,另一手端着一盏青瓷茶盏。
"爸爸!"宁荣荣仰起头,晃了晃他的手,“骨头爷爷要带姐姐去哪里呀?我们还要去吃桂花糕呢!”
"你姐姐要去办正事。"宁风致摸了摸她的头,“桂花糕我让小沁给你留着,明天再吃。”
月翎雪已经被古榕换了个姿势,像托一叠宣纸似的,轻轻巧巧地让她坐在自己的小臂上。她两只手死死扒着他的肩膀,回头朝宁荣荣拼命挥手:“荣荣!我的那份也给你!别吃太多!”
"知道啦!"宁荣荣也朝她挥手,“姐姐早点回来!”
古榕脚尖一点,整个人拔地而起。檐角的瓦片在他脚下轻轻一响,人已经到了屋顶上。月翎雪只觉耳边风声呼啸,宁荣荣的身影连同整个院子一起迅速缩小,两旁的屋脊飞速后退,几个呼吸间,七宝琉璃宗的灯火就变成了身后一片模糊的光晕。
风灌进领口,吹得她一头乱转。
古榕的住处不在宗门核心区,偏居一隅,依着一片青石崖壁而建。院子里没有花,没有草,只有几块巨大的青石错落摆放,石面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剑痕和掌印,还有一块上面咳了几个字:尘心大笨蛋,一看就是古榕的手笔。有些是旧痕,被风雨磨钝了棱角;有些是新的,边缘还锋利得能割破手。墙角堆着一堆没削完的木头,都是给宁荣荣做玩具剩下的。
古榕把她往院子中间一放,退开三步。
月翎雪刚站稳,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就看见古榕右手一抬,五指成爪,骨节"咔嚓"一声爆响,整只手瞬间覆上了一层灰白色的骨质光泽。不是武魂附体,只是纯粹的肉身力量,但那一掌拍下来带起的风压,已经逼得月翎雪的额发往后飞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出剑。”
两个字,没有商量余地。
月翎雪瞳孔一缩,右手本能地往前一探。掌心银光炸现,凝霜寒剑凭空凝聚,剑柄"啪"地一声撞入掌心的瞬间,古榕的掌已经到了面前。
“铛!”
剑身横挡,骨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剑脊上。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大力涌来,震得月翎雪虎口发麻,差点握不住剑柄。整个人向后滑出两步,鞋底在青石地面上擦出两道深深的白痕。剑身上凝结的薄霜被这一掌拍得四散飞溅,在月光下炸成一团银白色的雾气。
还没等她喘口气,古榕的第二掌紧跟着就到了。
这次是从侧面斜拍过来,直取她的右肩。掌风凌厉,带着破空之声。
月翎雪来不及回剑格挡,脚下慌乱地一错,整个人往左偏了半步,同时剑锋斜撩,险之又险地削向古榕的手腕。这一招她记得清清楚楚:《基础剑式十八解》第三页第七式,截腕反击。书上画得明明白白,线条简洁,旁边还有朱笔批注:“角度三十度,力达剑尖。”
可真正使出来的时候,手腕的角度差了至少三寸,力道也差了十万八千里,剑锋走的是弧线而不是直线,歪歪扭扭的。
但已经够了。
古榕手腕一翻,化掌为指,在剑脊上轻轻弹了一下。
“叮!”
清越的剑鸣声在院子里回荡。凝霜寒剑剧烈震颤,月翎雪差点脱手,连忙双手齐上才勉强稳住。虎口震得生疼,手臂酸得像灌了铅,但那股暖洋洋的魂力立刻涌了上来,包裹住酸胀的肌肉,把疼痛一点点压了下去。
"再来。"古榕负手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说。
月翎雪咬了咬牙,双手握剑,主动冲了上去。
她劈、撩、刺、挑,动作说不上连贯,一招与一招之间的衔接还生涩得很,有时候还会突然卡壳,忘了下一招该怎么出。但每一招使出来,都有模有样。藏经阁里翻过的那些剑谱、刀谱、拳谱,此刻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转——《基础剑式十八解》《入门刀法九式》《器武魂基础运用要诀》《近身攻防二十手》——她什么都看,什么都记,乱七八糟塞了一脑子,这会儿全凭本能往外掏。有些招式甚至不是剑法,是刀法的路数,硬生生被她用剑使出来,看着别扭,倒也有几分出其不意的意思。
古榕单手应对,脚下纹丝不动。偶尔侧身避开一剑,衣袍被剑气带起的风吹得微微飘动;偶尔屈指弹开剑锋,指尖与剑身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目光却越来越亮,嘴角那根翘起来的胡子,抖了又抖。
到了第七招,月翎雪一剑直刺。这一剑比前面几招都利落,剑尖逼出半尺寒芒,空气中的水汽瞬间被冻成细碎的冰晶,在剑锋两侧拉出一道长长的白线。
古榕没有再挡。
他往后退了半步,收了手。
“不错。”
月翎雪弯着腰,剑尖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膛起伏得厉害,冰霜从剑身蔓延到青石上,结出一小片白花花的霜纹。她抬起头,看着古榕,等他的下文。
古榕上前一步,不等她反应,又一次把她托了起来。
月翎雪:“……又去哪?”
“星斗大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