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沅是在涂山大会结束后的第三天察觉到不对劲的。
那天她去后山采草药。姒明瑶说有一种草对愈合旧伤有帮助,阿沅说她去采,因为她想一个人走走。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尽,山路两边的草叶上挂着露水,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能听见脚下的泥土被压实的细微声响。她在一丛矮灌木旁边蹲下来,用手拨开叶片,找到了那种叶子边缘带锯齿的草,正准备连根拔起,忽然感觉到后颈有一阵极轻的凉意。不是风,风不会只落在那一小片皮肤上。那种凉意像是被什么东西注视时才会产生的温度变化——空气里有一小片区域被人体的热量占用了一下,然后被抽走了。她猛地回过头,只看见一截灰褐色的衣角在晨雾里一闪,消失在一棵大树后面。她站起来,没有喊,没有追,只是把采好的草药放进布袋里,然后转身下山。
她没有告诉伯禹这件事。不是因为她不担心,是因为她还不确定。也许只是哪个早起打猎的猎人路过,也许只是风吹动了树影。可她回到住处之后,悄悄找到了姒明泽。姒明泽正在渠边修补一段被水冲刷松动的堤岸,手里握着石铲,裤腿卷到膝盖。她蹲在他旁边,把晨雾里看到的灰褐色衣角、后颈上的那阵凉意、和那道一闪而过的轮廓都告诉他。姒明泽听着,手里的石铲没有停,可他握着铲柄的手指在她说完整件事之后微微收紧了一下。
“你说得对,不是什么猎人。”他放下石铲,蹲在渠边,用手捧了一捧水洗掉手上的泥,“猎人的脚步声在雾里会更大,他们会踩到干树枝。你什么都没听见,只看见衣角,那说明那个人蹲了很久了,在等。你要是没回头,他不会动。你回了头,他才走。”
阿沅的心沉了一下。“他是在等我?”
“不确定。”姒明泽把水从手上甩掉,“可他不该出现在那片林子后面。那边没有猎物,没有草药,没有水源。他去那里只有一个理由——看。”
阿沅没有追问“看谁”,因为答案她已经知道了。伯禹每天清晨会沿着那条新渠巡视,从山脚走到农田交界处再折返。那条路正好经过那片林子的下方,以渠岸的高度,从林子里可以清楚看见他的全身轮廓,而林子的阴影又是最佳的遮挡。她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伯禹,她只是在那天傍晚,比平时更早一些去了工坊旁边的灶台。她生火煮汤,把切好的野菜和蘑菇倒进陶罐里,用木勺慢慢搅动。伯禹收工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他在她旁边坐下来,接过那碗汤,喝了一口。他的眉头微微皱着,阿沅看见他眉心那道褶皱比平时深了一些——不是因为汤的咸淡,是因为他在想别的事。
“今天渠岸上的土被翻过。”他放下碗,看着远处的暮色,“不是水冲的,是有人用工具翻过。”
阿沅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时候?”
“我回来的时候发现的。”他的声音很平,“缺口不大,在转角处,如果不是特意去看,不会注意到。”
阿沅低下头,用木勺搅了搅锅里的汤。她的手指在木勺柄上微微收紧,可她控制住了自己的声音。“你觉得是什么人?”
“不知道。可我知道不是水。”他把空碗放在石头上,看着她的侧脸,“你今天去后山了?”
“采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