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病房里出来,隔着病房门还能听见周浩歇斯底里的咆哮。阮秋原本冷下的脸在看见门口等待的屠滟后扬了起来,她上前一步揽上屠滟的肩膀,将人带着朝外走去:“又打赢一仗,姐的胜诉率再创新高!”
她语气轻快,边走侧头看向屠滟,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脸颊:“瞧瞧,这几天为罗姨的事跑上跑下,本来就巴掌大似的脸更瘦了,看得姐心疼。走走走,今晚必须吃点好的补回来!”
屠滟被半揽着带出医院到烟火缭绕的夜市去,两人里头还穿着挺括的正装,外头只随意罩了件厚羽绒服,此刻却又不拘一格地蜷坐在矮小的塑料凳子上。面前的小桌被垒成小山状的烤串占满,阮秋更是豪气地要了一打啤酒,将屠滟面前的杯子斟得满满当当。
阮秋率先举起酒杯,眼底映着夜市温暖的灯火,声音清亮:“庆祝罗姨彻底解放,渣男喜提绝症。来,干杯!”
屠滟看向面前那杯几乎高出掌缘的啤酒,绵密的气泡正从杯底争先恐后地升腾。她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握住冰凉的杯壁,抬手便迎了上去:“干杯!”
---
夜里,寂静的书房里只有纸张翻动簌簌声。
宽大的书桌上垒着屠律师生前经办的所有案卷,厚薄不一,密密麻麻的文字穿透时光,将她参与过的每一场正义与罪恶的交锋静静铺陈。
书桌的最右边单独且小心地放着一本文件,老旧泛白的封皮上印着鲜红的“绝密”二字。封条已被小心撕开,露出里面惨不忍睹的现场照片。
冲天烈焰将屠家家宅化作焦黑废墟,曾经温馨的家居被焚毁成扭曲的残骸,入目是一片心痛的黑。而在遭受烈焰最严重的地方,照片隐约捕捉到了一道扭曲挣扎留下的印痕。
丁也烦躁地扯开衣领的束缚,将房间内的温度调低了些。
书房的装潢很简单,冰冷无趣的白色,在不开暖气的冬日,像被雪覆盖似的冰冷。
关于屠律师的案件,丁也已经翻阅不下十遍。
可十年光阴跨越,当年留存的侦查档案本就不甚完善,关键细节湮没在时光里未被留存。除了反复感受那场大火带来的惨烈,丁也始终未能找到新的突破口。
于是,丁也向马局打了报告,申请调阅了屠律师从业以来所有的代理案卷,试图从细枝末节中找到新的线索。
这些天,他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投入了这桩旧案。宁可废寝忘食,也盼着能挖出关键线索,推动案件重启。
看着不同案卷下留存的证件照,丁也见证了屠律师从青涩到成熟干练,她的面容在他的脑海中再度清晰,那双如鹰的眼眸锐利果敢,仿佛能穿透纸背,直视人心。
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某个足以致命的秘密,这才引来了那场毁灭一切的大火。
是什么?
丁也将视线落在距离屠律师案发时间最近的几本案件上,伸手刚想去拿,手机铃声在这安静的夜里忽然响了起来。
他瞥见屏幕上那个意想不到的来电显示,微微一怔,立即接通,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喂?”
“丁也。”屠滟觉得自己很清醒。为了证明这份清醒,她甚至歪歪扭扭地走了一段自认为笔直的“大环线”,随后傻笑着把早已醉得胡言乱语的阮秋塞进了出租车,安顿回家,自己则转头迎着夜里的冷风出了小区乘车而去。
下车后,她站在街口吹了好一会儿冷风,直到冷风将皮肤吹得冰凉,自觉头脑无比清明后,才低头按下了那个号码。
“丁也。”
“嗯,我在。”
“丁也。”屠滟嘟囔着叫了他几声,突然头一低,眼泪滚了出来,“混蛋!”
“对不起。”他毫不犹豫地认错。从听筒里捕捉到她那头不寻常的呼吸声时,人已抓起车钥匙快步走向门口,“你在哪里?我来接你。”
屠滟没醉倒傻乎乎报出自己的位置,她孤零零地倚靠着冰冷的墙壁,任夜风掠过耳畔的短发。她抬手将衔在唇角的发丝别开,眉头不自觉地拧紧,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挑衅:“你不是很聪明的吗?你猜猜看,我在哪里。”
电话那端,丁也的心脏重重落了一拍。
他的第六感告诉他,她一定是回到了那里。
那个装满她所有温暖的回忆,也给她留下致命苦痛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