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人看来,他似乎拥有一切。
家庭富裕到夸张的程度,银匙集团的二公子,出门有司机,刷卡无上限,穿的是定制,吃的是进口。父母忙于事业,一年见不了几次面,但也正因如此,没人对他有过强烈的要求。他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不做什么就不做什么,比起那些被作业和补习班压得喘不过气的同龄人,他简直活在天堂里。
可就是这么一个被众人艳羡的人,却在十四岁那年从别墅的顶楼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他为自己选择坠落的位置极其刁钻。
楼下立着一尊天使雕塑,新买的装饰品,施工队还没来得及把它安放到喷泉中央,只是拆开了木架包装,暂放在楼下的草坪上。天使一手握剑指天,另一只手微微张开,向上托举着,像是在迎接什么。
陈嘉禾落下去时,正好落进那个怀抱里。
天使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他,但另一只手里的剑却从下方刺穿了他的心脏。
血流下来,顺着天使的衣褶往下淌。
陈嘉禾蜷在天使怀里,像一个终于找到归宿的孩子,面容平静又安详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警方将案件定义为自杀,一是陈嘉禾手腕上有多次自残的痕迹,旧的结了痂,新的还泛着红;二是别墅的监控清清楚楚拍下是他自己上的顶楼,也是他自己选择的一跃而下,自始至终,没有第二个人出现。
陈家父母身在异国,收到幼子自杀的消息时,手上的工作正值关键时期。纵使万般悲痛,也只能将后续的事情托付给在国内的大儿子陈嘉木。
兄弟两人年龄相差十三岁,十四岁的陈嘉禾还在体验青春时,二十七岁的陈嘉木已经开始接手银匙集团的工作。
封存的档案里记载,陈嘉禾在死前曾有多份心理治疗报告。
十几年前的心理治疗相较于现在来说还比较学院派。治疗师习惯通过提问的方式去了解患者,问题一个接一个,像填表似的。但报告上的记录显示,陈嘉禾的回答总是沉默,他排斥治疗师,所以用沉默来做出抵抗。
不过一张沙盘治疗的照片还是吸引了丁也的注意力。
照片是彩色的,边角有些褪色,但画面依然清晰。
沙盘的正中央孤零零矗立着一栋房子,纯黑色的,门窗紧闭,烟囱被他拿东西堵住了。房子周围没有任何植物,也没有人。
沙盘的角落里,立着一个人形模型,他的身后放着一头老虎,一前一后朝着房子的方向虎视眈眈。
那个人形模型很高,比房子和老虎都还高,脸上没有五官,却无端的能让人感受到一种震慑感。
“他受到了精神控制。”丁也将扫描后的照片展示给屠滟,语气很肯定,“他很害怕,所以用自残的方式舒缓这种恐惧,但这种恐惧一直萦绕在他身边,让他精神崩溃,直到再也承受不了,才最终选择用自杀来拯救自己。”
“控制他的人是陈嘉木?”屠滟问道。
“并不能完全确定,只是和他应该脱不了关系。”丁也顿了顿,“能够一直在陈嘉禾身边,对他实施精神控制的人,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他。”
屠滟盯着照片上那个无脸的人形,沉默了一会儿:“这么些年过去,陈嘉木已经是浸泡商场的老油条了。扮演一个善良的企业家,对他来说手拿把掐。”
“如果真的是他,”屠滟抬眼看向丁也,不解道,“他这些年在国外待得好好的,又为什么要冒险回国?”
丁也摇头,没有给出答案。这个问题他也觉得违和,如果一切的一切都是陈嘉木的手笔,如果陈嘉禾的死真的和他有关,他在外面躲得好好的,安安稳稳当他的慈善家,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回来?
究竟是自投罗网,还是故意为之?
“正好借着恐吓信事件,你这段时间能够待在他身边深入调查。”丁也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圆形的物件,递过去,“这是定位器,我把它绑定在我的手机上了。这样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第一时间看见你的位置。”
他翻过手,露出中心的小按钮:“如果遇到危险,你按两下这里,它便会自动报警。”
屠滟伸手接过,低头打量着那枚小小的定位器,定位器外壳还带着丁也的体温,很轻的一枚,捏在掌心却让她安心。
“不用担心。”丁也的声音很轻,却承载着无比的力量,“无论你在哪,我都会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