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

屠滟在心里低骂一声。

陈嘉木已经是穷途末路，即使不是因为身体原因，他也迟早会被警方发现。这段时间的沉寂，原来就是酝酿这一出。

她的心脏跳得有点快。生命受到胁迫的瞬间，肾上腺素猛地往上冲，麻醉剂的效果也跟着翻涌上来，手脚都在发软，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

陈嘉木很满意眼前的画面，那个英勇的女警花，现在就在他的面前瑟瑟发抖，像只被捏住后颈的兔子，等待着——被炙烤的结局。

“还要一份礼物送给你，请稍等。”他打开手机，不知道呼叫了谁，随后拄着拐杖起身往门外走。

门关上，脚步声和拐杖声一起远了。

没一会儿，门又被推开。

陈钦走了进来，没有再遮掩自己。他脸上的伤痕很明显，颧骨高高肿起，一只眼睛充着血，眉骨上还有干涸的血痕。他手里提着一个大桶，桶里散发出的气味毫不掩饰，是汽油。

他满含恨意地走进来，死死盯着屠滟。

“陈钦，你确定要助纣为虐？”屠滟厉声道，“陈嘉木快死了，但你还年轻，你没有必要为他赔上你的人生。”

陈钦的步子趔趄一下。

他胆子很小，面对叔叔，即使心里有不满，也从不敢违背他的任何决定。叔叔和这个女警的恩怨，他不想参与。但叔叔说了，如果他还想要银匙，就必须帮他把人绑来。他照做了，落入了圈套，从偷袭屠滟开始，他就不能再全身而退。

既然如此，一不做二不休，只要他们两个人死了，那就再无后顾之忧。

他没说话，把桶往地上一放，盖子拧开，汽油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他不想被屠滟的言语扰动心神。若是可以，他恨不得再把这个野蛮的女警察打晕过去——他的脸疼得厉害，手也跟着抖，汽油泼洒出来，溅在地上，溅在他的鞋面上。

他咬着牙，继续往外泼。

“你这样做，有没有想过......”屠滟控制着声音，不强势，也不软弱，如同谈判专家一样冷静，“我和陈嘉木大不了一死了之。可你呢，你得活着，他犯的所有错误都将转由你来承担后果。你是商人，我不相信你不清楚这笔买卖划不划算。”

陈钦低吼，声音里藏不住慌乱：“你闭嘴！”

他心慌得厉害，手里的动作加快，弯腰向四周泼洒，全然没注意到身后屠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解开了绳结。

她的手腕被勒出两道深红的血印，但像是感受不到疼一般，摸到茶几上装饰用的花瓶。麻醉剂的效果还在加重，她的腿在发软，连站起来都要借着沙发使力。她咬着牙，把花瓶举起来，瞄准，砸下去。

砰的一声，陈钦失去意识，软倒在地。汽油桶翻了，液体淌了一地。

屠滟靠着沙发大口喘气。刚才那一下已经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大脑止不住眩晕，眼前的东西都在晃。

她闭了闭眼，手指摸向心口的暗袋，那枚小巧的定位器贴着她的心跳，如同一道让人心安的保命符，让她骤然感到安定。

她果断按下警报，又将定位器装回暗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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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也察觉到屠滟行程有异，是在凌晨三点左右。

手机警报突然嘀嘀响起，急促的电子音在寂静的卧室格外刺耳，像一根针直接扎进耳膜。

他的心脏跟着这节奏猛地跳了几下，几乎是瞬间清醒过来。

一把抓过手机，打开界面——红点的定位已经不在江宁市。

他的眉眼沉了下去，面上虽不见慌乱，眼底却冷得像冰封似的。

他才从外地出差回来。洗漱收拾到躺下还不到三个小时，褪黑素的药效还压着，几日来在外的疲惫正沉甸甸地坠在神经上。衣服没来得及换，身上仍是那件睡觉穿的薄衫，车钥匙已经抓在手里，人往外走，另一只手在拨李昊阳的电话。

公寓电梯不巧在今夜关闭维护，要等到早上五点之后恢复运行。

十三层的高度，丁也没有半点犹豫，他单手撑住栏杆，修长的身躯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一步竟跨过一层，飞身疾速向下。单薄的春衣在地心引力作用下掀起一角，露出精瘦的腹部线条。

他不应该放松警惕的。

恐惧的感觉在十年后重新回到他的心脏，像冰冷的寒水，从胸口灌进去，沿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指节在不察觉间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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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着麻木的身躯往外走，全然是陌生的环境。别墅里没有开灯，透过窗户向外看也是一片漆黑，屠滟分辨不出自己在什么地方。

要逃吗？逃得出去吗？

陌生的环境，麻木吃力的身体，就算推开门跑了出去，又能跑多远呢？

麻醉剂让大脑变得迟钝，抉择还没成形，身后拐杖点地的声音已经传来。